下午四点。
文化广场。
日头偏西。广场上开始热闹起来。
带孙子的老头老太太、推着三轮车卖淀粉肠的小贩、刚放学的初中生。全挤在这个几千平米的水泥平地上。
何晓阳换掉了那身西装。
穿回了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。
他手里举着个塑料自拍杆。手机夹在上面。
他在拍视频。
既然“培训大师”的路子走不通,也忽悠不到人跟他一起干。
他只能回到最原始的路子——自己当网红。拍县城,攒流量。赚点广告费。
他跑到广场正中央。那座掉漆的喷泉池子旁边。
“老铁们!”
何晓阳对着手机镜头,扯着嗓子大喊。
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他。
“这就是咱们青森的文化广场!看看这烟火气!虽然喷泉三年没喷过水了!但这里就是咱们县城人的灵魂归宿!”
他一边喊,一边拿着自拍杆在原地转了一圈。
为了显出那种夸张的“网感”,他还故意做了个极大幅度的鬼脸。
“青森的小伙伴们!点个关注!带你发现不一样的家乡!”
“咔。”
他按下停止键。看了一遍回放。
觉得情绪还不够饱满。准备再录一条。
刚举起杆子。
几个烫着小卷发、穿着花布衫的大妈。
已经围了上来。
手里还拿着刚买的大葱和白菜。
离他不到两米远。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。
“这小伙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?”
一个穿红背心的大妈,拿手肘怼了怼旁边的人。
声音根本没压着。大得连喷泉池子对面的卖肠小贩都能听见。
“看着像中邪了。刚才一个人在那儿叽哩哇啦喊啥老铁老铁的。”
“听说这是老何家那个在北京上过大学的儿子?”
另一个胖大妈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地上。
“就是他!从北京回来的。我看是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,让人给撵回来了。”
胖大妈满脸的鄙夷。上下打量着何晓阳那件脏兮兮的卫衣。
“天天在这大街上举着个破手机晃悠。正经事不干一样。”
“拍这个能挣几个钱?不够一碗拉面钱!”红背心大妈撇着嘴。
“就是。还不如跟我家那二小子去城南工地搬砖头呢。一天结现钱两百块。还能混两顿盒饭。”
大妈们像看猴子一样。
指指点点。评头论足。
每一句话,都没有骂脏字。
但每一句话,都像刀子一样,把何晓阳那点可怜的自尊心,一层一层地刮下来,扔在地上踩。
在县城这种熟人社会。
你穷,不可怕。你老老实实找个班上,大家最多觉得你没出息。
但你穷,你还天天在大街上搞这些他们看不懂的“花活”。
那你就是个笑话。
你就是整个广场的免费景观。
何晓阳举着自拍杆的手,僵在半空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。一直红到脖子根。
他想反驳。想告诉她们这叫自媒体,这叫IP资产。
但他看着那几双充满着市井精明和极度现实的眼睛。
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落荒而逃。
把自拍杆塞进包里。低着头,快步挤出人群。
身后还传来大妈们的笑声。
“看!跑了!神经病吧!”
何晓阳走到广场角落。一屁股坐在花坛边缘的大理石台阶上。
气喘吁吁。
他掏出手机。想看看刚才发的一条朋友圈有没有人点赞。
那条朋友圈是他中午发的。
是一张他在厂房里布置直播间的照片。
配文:“低谷期。才是真正的蛰伏。青森的流量池,我吃定了。敬请期待我的百单奇迹。”
底下的红点显示有十几条消息。
何晓阳点开一看。
心直接凉到了底。
不是点赞。全是他以前那些县城初中、高中同学的评论。
大头(现在在烟草局上班):“晓阳,你这词儿一套一套的。我看着都晕。实在不行回北京继续敲键盘吧,青森的水土不养你这棵仙人掌。”
李磊(开了两家洗车行):“那个何晓阳,回来装大尾巴狼。现在天天在工地旁边那破厂房里拍抖音,笑死老子了。昨天我还看他在东街被卖烤红薯的老头骂。”
王敏(县医院护士):“听说他那个什么公司,连个五块钱的快递费都出不起。还流量池呢,洗脚水都喝不上一口热的。”
甚至还有个人直接在底下回了一句:“借钱免开尊口。”
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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