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舞曲瞬间灌了进来。
刘浩推门走进来。
他今天值夜班。巡视场子。
他穿着件黑色的夹克,手里拿着个对讲机。
一进门,这满屋子的酒气冲得他皱了皱眉。
他按下墙上的开关。
“啪。”
大灯亮了。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包厢里的狼藉。
刘浩看见了瘫在沙发上的何晓阳。
他愣了一下。
几个小时前,这小子还在文化馆里人模狗样地放PPT。现在怎么跑到皇朝来灌猫尿了。
刘浩走过去。拿脚踢了踢地上的空酒瓶。
发出叮当的撞击声。
“哟。何总。”
刘浩把对讲机插在腰带上。双手插兜,站在茶几前面。
“这生意做大了?跑到这儿来摆阔了?”
何晓阳被大灯晃得睁不开眼。
他眯着眼睛,看清了眼前这个瘦猴。
那个在培训会上拍他视频、嘲笑他的野诚小贷跑腿的。
何晓阳没发火。
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。
他挣扎着坐直了身子。打了个酒嗝。
从旁边摸起一个还没开的啤酒瓶。用牙齿一咬。“嘎嘣”。瓶盖掉在玻璃茶几上。
他把酒瓶推到刘浩面前。
“兄弟。”
何晓阳的眼睛红得像兔眼。里面全是被酒精泡发了的绝望。
“坐。陪我喝一个。”
刘浩看了他一眼。
没奚落。也没走。
在皇朝看场子,他见多了这种被县城逼疯的失败者。输光了身家来这儿哭的、老婆跑了来这儿砸酒瓶的。
但像这种被所谓的“梦想”压垮的大厂精英。他还是第一次见。
刘浩拉过一张方凳。坐下。
拿起那瓶啤酒。没碰杯。直接灌了一大口。
何晓阳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。
用力地揉搓。
“你们野哥……”
何晓阳的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他到底是怎么混出来的?”
他猛地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浩。
“我拿着几十万。拿着最先进的商业模式。我连个破快递都发不出去。连个厂房都租不住。”
“他王笑野。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街头混混。凭什么能让刘县长跟他坐一桌?凭什么能把整个城南的管网全吞下来?”
何晓阳一把抓住刘浩的胳膊。
手指头掐进了刘浩夹克里的肉中。
“教教我!刘哥!你们这帮人,当年到底是怎么混出来的!”
他崩溃了。
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。向这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的“社会底层”低头求教。
刘浩把胳膊抽出来。
拍了拍袖子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。抽出一根。叼在嘴里。
“啪”地一声点着。
他深吸了一口。
隔着惨白的灯光,看着这个涕泪横流的男人。
刘浩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猴脸上,此刻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当年?”
刘浩吐出一口烟。
“当年野哥在游戏厅门口,被几个人拿着钢管追了三条街。脑袋上缝了九针。血流得把眼睛都糊住了。”
刘浩指了指自己的头。
“你以为混社会,靠的是能打?靠的是像你那个什么PPT一样,能说会道?”
刘浩摇了摇头。
他把手里的烟头,在茶几边缘磕了磕。
“哥当年也觉得,凭拳头够硬,敢拿刀砍人,就能打出一片天。”
刘浩盯着何晓阳。
说出了那句他在野诚小贷跟了王笑野几年后,悟出来的血淋淋的真理。
“后来才明白。”
“拳头,只能打人。”
“不能让人跟你。”
刘浩指了指门外。那个属于王笑野掌控的县城。
“野哥能混出来。不是因为他拳头硬。是因为他知道怎么给别人分钱,怎么给别人长脸,怎么帮别人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。”
“老周的货车遇到路霸,野哥带人去平事。孙有田的村子没钱修路,野哥掏钱垫资。”
刘浩看着何晓阳。
“你呢?”
“你除了天天喊着要从他们兜里赚那个什么流量的钱。你给他们分过一毛钱吗?”
“你给谁长过脸?”
刘浩站起身。
把剩下的半瓶啤酒重重磕在桌子上。
“你这种人,在青森。”
“活该被围观。活该饿死。”
刘浩拿起对讲机,转身拉开包厢门。
“酒钱我给你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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