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中旬。
天气开始闷热起来。
下午两点。
何晓阳正坐在厂房的电脑前,盯着小助理剪辑一条新开业的烧烤摊视频。
“这块加快点。把烤羊腰子滋滋冒油的声音放大。”
何晓阳指着屏幕。
“哐当!”
厂房那扇破铁门。
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门上的铁锈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何晓阳吓了一跳,转过头。
门口。
站着四个小年轻。
为首的一个,剃个光头。后脑勺上纹着一只极其难看的蝎子。
穿了件紧身的黑色跨栏背心,露出两条全是劣质纹身的胳膊。
嘴里叼着根牙签。
皇朝KTV看场子的,黄毛的结拜兄弟,外号“毒蝎”。
后面跟着三个小弟。
每个人手里,都没拿家伙。
没拿刀,没拿棍。
他们一人手里,拎着个红色的塑料小马扎。
最后面那个黄毛,甚至还扛着个半人高的大音响。
何晓阳站起来。
“你们找谁?”
毒蝎把嘴里的牙签吐在地上。
没搭理他。
径直走到厂房正中间。那块铺着绿幕布的直播台前。
把手里的红马扎往地上一扔。
大马金刀地坐下了。
另外三个小弟,也依葫芦画瓢,围着毒蝎坐了一圈。
黄毛把那个大音响往地上一顿。
“啪”地按下开关。
“动次打次!动次打次!”
震耳欲聋的《社会摇》瞬间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。
震得房顶上的白灰直往下掉。
小助理吓得尖叫一声,捂着耳朵躲到了电脑后面。
何晓阳火了。
他在北京大厂当过总监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他大步走过去。
“把音响给我关了!”
何晓阳指着黄毛的鼻子吼。
毒蝎掏了掏耳朵。
仰起头。看着何晓阳。
“你说啥?风太大,听不见!”
毒蝎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十块钱的紫云。抽出一根点上。
深吸了一口。
“呼——”
一口浓烟。直接喷在何晓阳的脸上。
呛得何晓阳直咳嗽。
“你们这是私闯民宅!扰乱正常经营!”
何晓阳拿出在北京那套维权的词儿。
“我报警了啊!”
毒蝎乐了。
他拍着大腿,回头看着几个小弟。
“听见没?这大老板说要报警。”
毒蝎转过头,看着何晓阳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,夹着烟。
“报。”
“你不报你是我孙子。”
毒蝎指了指自己。
“老子打你了吗?”
“老子砸你东西了吗?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马扎。
“老子走累了,来你这破厂房里歇会脚。听听歌。犯哪条王法了?”
软暴力。
这是县城流氓最恶心、最无解的招数。
果不其然。
二十分钟后。
一辆闪着警灯的桑塔纳停在厂房门口。
两个穿着制服的老民警走进来。
音响已经关了。
毒蝎和几个小弟正盘腿坐在马扎上,嗑瓜子。
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“怎么回事?谁报的警?”老民警皱着眉头看着满地的狼藉。
“警察叔叔。我报的。”
何晓阳赶紧迎上去。指着毒蝎。
“他们带人冲进我公司。放高音喇叭。干扰我们正常办公!”
老民警看了一眼毒蝎。
“又是你小子。不在皇朝待着,跑城南来干啥?”
毒蝎赶紧站起来。点头哈腰地掏出烟递过去。
“刘叔。瞧您说的。我这不带兄弟们出来溜达溜达嘛。走到这儿实在走不动了,进来借个地儿歇脚。”
毒蝎一脸无辜。
“我们啥也没干啊。连人家电脑碰都没碰一下。”
老民警没接烟。
转头看着何晓阳。
“打你了吗?”
“没打……”何晓阳咬着牙。
“损坏东西了吗?”
“没有……”
老民警叹了口气。
“小伙子。人家没打人没砸东西。就坐这儿歇脚。这属于民事纠纷,不归我们治安管。”
老民警转头板起脸训了毒蝎两句。
“歇完脚赶紧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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