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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路政上的罚款。交警队的人情。车匪路霸的保护费。这些,全是他妈死的。”
老周盯着何晓阳。
“你说让我降价。好。我给你降到八块。”
“明天,城南收苹果的老李就会找我。城北收白菜的老王就会找我。凭啥他的鸡蛋八块,我的苹果十二?”
“我都降。这县城的货运市场,价格底线就被你一句话给砸穿了。”
老周端起那缸子浓茶。
“我降了价。谁给我补那些死开销的窟窿?”
“你那几百单鸡蛋能补吗?”
“你补不了。”
老周喝了口茶,把茶缸子重重地磕在桌上。
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你在这儿跟我谈整合供应链。”
“老子在这儿,整合的是几十个司机的饭碗,是整个青森县农产品出城的规矩。”
“十二。”
老周把抽了一半的红塔山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一分不少。爱发不发。”
“不发,你那些鸡蛋就在厂房里孵小鸡去吧。”
何晓阳坐在那把破椅子上。
听着头顶电风扇嘎吱嘎吱的声音。
他觉得自己的那份商业计划书,就像是个笑话。
老周不懂互联网。老周不懂边际成本。
但老周懂权力。
老周用二十年的时间,用几百台货车,在这条省道上,建立起了一个铁打的利益格局。
这里面的每一个人——司机、交警、路政、老周。
都在这个高昂的价格体系里,赚到了自己该赚的那份钱。
这是一个闭环。一个坚不可摧的利益生态。
何晓阳,这个拿着几十万补偿金想来打破规则的“外乡人”。
连门都没资格敲。
“十二就十二。”
何晓阳咬着后槽牙。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明天上午。去城南厂房拉货。”
他站起身。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让人窒息的铁皮房。
第一批货,亏着本发出去了。
强子和丽丽还在直播间里声嘶力竭地喊。订单还在涨。
但何晓阳看着后台那不断跳动的数字,心里没有一点喜悦。全是在滴血。
每卖出一单,他就在亏钱。
这叫什么蓝海?这叫无底洞。
“不能让老周卡死。”
何晓阳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搓着全是汗水的脸。
“必须绕开他。”
既然商业规则在这儿讲不通。
那就走官方渠道。
他是回乡创业的大学生,做的是扶贫助农的项目。县里不是天天喊招商引资吗?不是天天喊支持电商发展吗?
官方只要出面,批一条绿色通道,或者给个物流补贴。
老周那种野路子,算个屁!
次日。上午十点。
县政府大院。三号楼二层。
交通局,综合运输科。
葛科长坐在办公桌后面。
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,鼻梁上架着副半框眼镜。看起来文质彬彬。
何晓阳把那份连夜修改过的、装订得极精美的《青森县电商农产品物流专线申请报告》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葛科长。这是咱们县电商发展的一个极大瓶颈。”
何晓阳站在办公桌前,语气诚恳。
“现在的物流成本太高,完全被私人垄断。如果县里能牵头,对接市里的顺丰或者冷链干线,开通一条直达专线。哪怕只给一点税收或者过路费补贴。”
“咱们县的农产品,绝对能卖爆全国。”
葛科长接过报告。
看都没看里面的内容。随手放在了旁边一摞厚厚的文件底下。
“小何啊。坐。”
葛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何晓阳坐下。
“你这个想法,很好。很有年轻人的闯劲。”
葛科长拿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,拧开盖子,吹了吹。
“县里对电商这一块,一直是高度重视的。刘县长在上周的常务会上,还专门提到了要加快农业现代化建设。”
何晓阳眼睛一亮。
“那这条专线……”
“但是嘛。”
葛科长喝了口水,语气慢条斯理。
“开通一条物流专线。这不仅是咱们交通局一家的事。它牵扯到运管所、公路局,如果给补贴,还牵扯到财政局和发改局。”
“这是个系统工程。”
葛科长微笑着看着何晓阳。
“你的这份报告,我留下了。等我们内部先研究研究,消化消化。”
“这事儿。”
葛科长把保温杯放下。
“得上会讨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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