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旬。
倒春寒熬过去了。
青森县老街两旁的柳树,抽出了嫩绿的细条。风一吹,绿头苍蝇似的柳絮满天乱飞,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野诚小贷二楼。
玻璃窗开着一半。
王笑野靠在沙发上。穿了件没Logo的黑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结实的肌肉。
茶几上堆着三摞文件。
全是大宗供货的结款单。
“城南管网改造,第一标段全通了。”
陆曼坐在对面,手里捏着一沓银行回单。
“市政那边的款子,刘涛亲自批的条。昨天下午,两千两百八十万尾款,一分没扣,全进了野诚建材的对公账户。”
陆曼把回单拿回自己桌上,用镇纸压好。
“老黑刚打电话报账。物流园一期的沙石损耗,比预算低了三个点。结余出来的钱,够把咱们自己沙石厂那几台破筛沙机全换新的。”
王笑野没吭声。
这大半年来。
他在青森县,活成了一个传说。
刘涛在上面批工程,李同在底下拿规矩压着各路牛鬼蛇神。野诚建材在中间,顺理成章地吃下了全县最肥的几块肉。
没见一滴血,没动一把刀。
每天找他拉投资、求过桥、攀关系的本地小老板,能从二楼办公室排到文化广场的马路牙子上。
在青森,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出哪条街有油水,哪个人心里藏着鬼。
手机震了。
王笑野伸手拿过来。
“陈总。”
“笑野。”电话那头,陈旭的声音传来,“在县城当土霸王,日子挺滋润?”
“混口饭吃。”王笑野摸过烟盒,抖出一根叼在嘴里。
“饭不能总在一口锅里吃。”
陈旭在那头打了个哈欠。
“明晚六点。省城高新区。青木会所。”
陈旭报了个地名。
“江北省青年企业家商会,搞个内部晚宴。名头是今年的经济形势分析。”
“里子呢?”王笑野把火机点着。
“里子,是省内几个大项目的标底碰头。物流园二期的设备和建材招标,也在这桌上谈。”
陈旭声音正经了点。
“你来。带你认认省城的门,上上牌桌。”
上牌桌。
王笑野吐出一口烟圈。
这大半年,他替陈旭守着物流园的场子,办得滴水不漏。
终于。
省城这扇镀着金边的大门,要朝他这个县城泥腿子敞开了。
“几点到?”王笑野问。
“提前半个小时。我让人在门口接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
陆曼看着他。
“去省城?”
“嗯。物流园二期的局。”
王笑野站起来,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大熊!上楼!”他冲着楼梯口喊了一嗓子。
“咚咚咚。”
楼梯板被踩得震天响,大熊跑上来,手里还抓着半根没啃完的黄瓜。
“哥,去哪?”
“洗车。加满油。明早去省城。”
大熊一口把黄瓜塞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
“得嘞!我把小辉和刘浩也叫上?去省城怎么也得带四五个兄弟充充门面。”
“充你大爷。”
王笑野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一个人,别惹事。”
……
第二天。下午三点半。
雷克萨斯下了高速,拐进省城环城路。
高架桥上,车流密集。
王笑野靠在后排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定制西服,没打领带。衬衫领口敞着两粒扣子。没有带任何一件显眼的配饰。
连平时常戴的那块绿水鬼,都摘了扔在家里。
在县城,不戴表压不住人。
在省城,戴了这种烂大街的暴发户标配,只会被人当猴看。
车子下了高架,开进高新区。
这地方没有青森县那种满街的红底白字广告牌。
街道宽得离谱,连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都找不见。
导航提示:“已到达目的地附近。青木会所。”
大熊一脚刹车踩下去,把车停在路边,四下张望。
“哥。这破导航是不是坏了?这哪有会所啊?”
眼前只有一堵灰色青砖墙。
墙头爬满常春藤。
连个招牌、门牌号都没有。
只有两扇关得死死的做旧紫铜大门。
王笑野推开车门,迈下车。
他走到紫铜大门前。
门边上,有个隐蔽的黑色摄像头。
摄像头旁边,嵌着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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