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着那双镶银的筷子。看着盘子里那块晶莹剔透的生鱼片。
他吃不下去。
他的脑子里,在疯狂翻译这帮人刚才说的话。
几句话。
一顿饭。
他们在瓜分一个价值几十亿的地块,设计了一个把几万老百姓的血汗钱套进资金池里的绝命局。
没有暴力。没有泼红漆。没有拿着借条上门逼债。
他们杀人。连刀子都不亮。
就在这白兰花的香气里。在这些西装革履的笑声中。
这才是真正的省城玩家。
跟他们比起来。
青森县周世勇那种掺假水泥的手段,钱永林那种找几个混混去放火的把戏。
简直幼稚得像幼儿园里抢玩具。
这地方,没有他熟悉的那个“江湖”。
在这里,他的讨债系统是个瞎子。他找不到这帮人赌博、嫖娼的内幕。因为这帮人的恶,全包裹在合法、复杂的金融文件和红头批文里。
“陈总。”
桌子中段。
一个留着背头、眼窝深陷的年轻人,突然开了口。
吴锋。高远集团副总。
他切了一小块带血的牛排,塞进嘴里。
目光越过半张长桌,直直地落在了王笑野身上。
“你旁边这位。一直没吭声。眼生啊。”
陈旭放下筷子。
“青森县来的。野诚建材,王笑野。物流园一期的主供商。”
吴锋把手里的刀叉扔在盘子里。
“青森?”
吴锋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听说过。是个穷县。”
“王总在青森,是靠什么发家的?”
吴锋根本没等王笑野回答,自己接了下去。
“我听底下人说。野诚,是叫野诚小贷吧?”
“放高利贷的?”
这话一出。
整个长桌,瞬间安静了。
刀叉切肉的声音全停了。
十几道目光。带着审视、玩味、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全都集中在了王笑野那张带着疤的脸上。
高利贷。
在县城,那是能让老百姓闻风丧胆的四个字。
但在这张长桌上。
这三个字,代表着底层、粗鄙、不入流。代表着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。
张超噗嗤一声乐了。
“放小贷啊?那赚的可都是辛苦钱。天天带人去棋牌室堵门吧?遇到不还钱的,还得卸个胳膊腿?”
几个富二代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陈旭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刚要开口。
吴锋没给他机会。
吴锋端起红酒杯,冲着王笑野的方向,虚晃了一下。
“王总。我也懂点民间金融。”
吴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你们县城那种玩法。年化收多少?”
“三十六?”
“还是七十二?”
哄笑声更大了。
三十六、七十二。这是把王笑野直接按死在“**势力”的耻辱柱上。
主位上的周远山,低头拿餐巾擦了擦手。连制止的意思都没有。
如果是在青森老街的麻将馆。
王笑野现在已经抓起桌上的酒瓶,直接给吴锋开了瓢。
但这里是青木会所。
对面坐着的,是能调动几十亿资金池、跟省厅领导称兄道弟的利益集团。
在这里掀桌子。
不仅他王笑野走不出省城,陈家也会立刻把他当成垃圾一样扔掉。
屋里静得可怕。
只剩下吴锋那满是嘲弄的眼神。
王笑野没掀桌子。
他甚至没有站起来。
他拿起桌上那块洁白的餐巾。
极其缓慢地。擦了擦刚才因为切牛排沾在指尖上的一点油渍。
然后,他把餐巾扔在桌上。
抬起头。
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越过半张桌子。
直视着吴锋。
王笑野的嘴角,扯出一抹极其平淡的笑。
不是冷笑。不是讨好的笑。
就是那种,县城老农民看着城里人问“麦子为啥不长在树上”时的笑。
“吴总笑话了。”
王笑野的声音,在空旷的包间里响起。
不卑不亢。稳得出奇。
“我们青森那穷地方。没省城这么多非标、信托的花活。老百姓也不懂什么叫资金池。”
他看着吴锋。
“在我们那儿。”
“借钱的,都是乡里乡亲。都是逢年过节要在一个村口抽烟的熟人。”
王笑野把手里的水杯端起来。
“亲戚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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