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同上任的第一周,没开一次全员大会,没搞一次饭局,没往墙上刷一条新标语。
整个青森县公安局大院,从上到下,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。
就像一口高压锅,火开到了最大,但排气阀被死死摁住了,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安安稳稳地开锅,还是“轰”的一声炸上天。
新局长只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件,认门。
他没让办公室主任陪着,就一个人,从一楼的户籍大厅开始,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走。
不谈工作,不问案子。
推开门,屋里的人“呼啦”一下全站起来。李同就摆摆手,示意大家坐。
他自己拉把椅子,在门口坐下,挨个看过去。
“老家哪的?”
“干了几年了?”
就这两句。
问完,他也不等你长篇大论地表忠心,点点头,起身就走,去下一个办公室。
一个办公室,不多不少,正好五分钟。
三天下来,全局上下二百多号人,从二十岁出头刚分来的小片警,到五十多岁端着保温杯在窗户边养花的后勤老油条,他全过了一遍。
有的人他看一眼就过去了,有的人他会多看两眼。
没人知道他那副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,记下了什么。
第二件事,翻卷。
尤其是沈建国那个案子的全卷。
从南乡派出所那份漏洞百出的“自杀”结案报告,到老黑那个半夜打进110的报警电话录音,再到李强那份长达四十八页的突审口供。
李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整整看了一天。
晚饭就是食堂送来的两个馒头一碗稀饭。
办公室的灯,一夜没熄。
第三件事,下乡。
他没开那辆挂着“青森00001”牌照的新帕萨特,自己开着辆半旧的普桑,一个人,没带秘书,去了趟南乡。
没惊动镇里,直接把车开到了派出所门口。
在食堂,跟值班的两个民警,一人要了碗白菜豆腐,蹲在院子里的台阶上,呼噜呼噜地吃完了。
临走,他拍了拍那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民警的肩膀。
“晚上巡逻,多穿件衣服。”
说完,开车就走。
……
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青森县公安局里那帮老油条,彻底懵了。
这新来的李局,不按套路出牌啊。
不烧火,不立威,倒像个下基层搞社会调研的老干部。
直到第二周的周一。
第一次局党委会。
会议室里,烟雾缭ăpadă。副局长、政委、各大队大队长,十几口子人全到齐了。
桌上的烟灰缸里,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。
李同掐着点走进来。
他没带笔记本,手里就端着个不锈钢的保温杯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打在他脸上。
李同把杯子放在桌上,环视一圈。
“今天党委会,只议一件事。”
“沈建国这个案子。暴露出咱们县里,非正常死亡案件的复核程序,有重大漏洞。”
来了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烧火了。终于要烧火了。
烧谁?城南派出所所长?还是签字同意结案的前任老局长?
“我起草了一个规定。”
李同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递给旁边的办公室主任。
“念。”
办公室主任清了清嗓子,拿起那张纸。
“《关于进一步规范青森县非正常死亡案件复核程序的规定》(草案)……第一条,凡辖区内发生非正常死亡案件,须第一时间上报县局指挥中心。第二条,凡初步结论为自杀的案件,辖区派出所不得单独定性,必须由县局刑侦大队派员进行二次现场勘查与技术复核……”
底下的人越听,心里越亮堂。
新规矩,堵的是制度的漏洞。
这是对死者最好的交代,也是对前任那些烂事的,最柔软的处理方式。
整改,不追人。
办公室主任念完。
李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
“这个规定,大家议一议。”
议?
谁敢议?
副局长第一个表态:“我同意。李局这个规定,是给我们基层办案人员上了一道保险啊!”
政委跟着附和:“高屋建瓴,切中要害!早就该这么干了!”
一帮大队长争先恐后地举手。
全票通过。
李同点点头,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。
他把杯子放下。
目光落在了刑侦大队大队长李忠良的脸上。
李忠良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跟王笑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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