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年年初。三月。
倒春寒。
冷风吹得县委大楼墙角那盆刚抽出新芽的发财树直哆嗦。
三楼。第一会议室。
县人大常委会。
平时开这种会,气氛总是松散的。大家端着茶杯,聊聊家常,扯扯县里的八卦。
今天不一样。
十几口子常委会组成人员,全坐在自己那个塑料桌签后面。
没人交头接耳。没人翻手机。
今天是人事任命会。
刘涛坐在左侧第一个位子上。
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胸口,里头是件挺括的白衬衫。
他拿过面前的麦克风,吹了吹。
“喂。喂。”
声音从会议室四个角的黑色大音箱里传出来,带着点电流的嘶嘶声。
刘涛翻开面前的红色文件夹。
“同志们。现在开始第二项议程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在椭圆桌上扫了一圈。
“根据县委提议,依照地方组织法规定。现在,由我代表县人民政府,向县RD常委会提请任命政府组成人员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那张纸。
“提请任命,李同同志,为青森县人民政府副县长、县公安局局长。”
话音落下。
刘涛把麦克风的开关按灭。
坐在主位上的县委书记赵明堂,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,没吭声。
管党群的副书记孙国栋,手里转着根红蓝铅笔。
“下面,请常委会组成人员进行审议。”主持会议的RD主任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句。
谁审议?
没人审议。
市局强推,省里有风,县委常委会早就过了会。今天这就是个法定程序。谁吃饱了撑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反对意见?
过了两分钟。
“没有不同意见。现在进入表决程序。”
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。
两个工作人员走进来。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表决票。
粉红色的。
票发下来。
一人一张,轻飘飘地落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。
这粉红色的纸张有些粗糙,上面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油印机墨香味。
最上面印着一行黑体字:青森县人民政府副县长、公安局局长表决票。
下面是李同的名字。
名字后面跟着三个空格:赞成、反对、弃权。
孙国栋拿起桌上的黑色中性笔。
他盯着那个“赞成”的空格。
笔尖悬在半空。
南乡沈建国的案子,老棉纺厂的旧账,还有那个连夜跑路的陈向东。
这些事,像一根根刺,扎在这张粉红色的纸上。
但他没犹豫。
笔尖重重落下去。
在“赞成”的空格里,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圆圈。墨水力透纸背。
打不过的推土机,就得主动给它让路。
所有人都在低头画票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“唰唰”声此起彼伏。
两分钟后。
“请工作人员验票箱。”
一个老式的木制投票箱被抬上了会议桌正中间。
这箱子有些年头了。红色的漆掉了一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正面贴着个封条,上面挂着把沉甸甸的黄铜大锁。
工作人员当众把大锁打开,掀开箱盖。
倾斜箱子,向所有人展示。
里面空空如也,连点灰都没有。
“合箱。落锁。”
“咔哒。”黄铜大锁重新锁死。
“请常委会组成人员投票。”
一排排的人站起来。
拿着那张粉红色的纸,排着队,走到那个老木箱子前。
纸张对折,塞进那个细长的投币口。
一张。
两张。
十张。
刘涛走过去,把票塞进去。
孙国栋走过去,塞进去。
没有任何悬念。
“投票完毕。请计票人、监票人开箱计票。”
大锁打开。
箱子被倒过来。粉红色的票花花绿绿地落在桌面上。
两个工作人员开始唱票。
“李同,赞成。”
“李同,赞成。”
旁边一块白板上,拿黑色记号笔画着“正”字。
一笔一划。
全票通过。
“根据计票结果。”
RD主任清了清嗓子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现在宣布,任命李同同志为青森县人民政府副县长、公安局局长!”
掌声。
稀稀拉拉,然后迅速汇聚成一片雷鸣。
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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