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在松鹤居的那场私宴后。
孙国栋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,跟他说的那句话。
“有些人拦不住的时候,就别站在他正前面。”
方维清苦笑了一声。
他以前以为,不站在正前面,就是躲开,就是让路。
今天他才明白。
官场上,最高级的生存法则,不是让路。
是当那个人气势汹汹地开着推土机冲过来的时候。
你不仅不能躲。
你还得主动跑过去,手里拿着铁锹。
帮他把前面的坑填平,帮他把路垫高。
然后在推土机开过去的时候。
站在路边,鼓掌。
微笑着说一句:这路,修得真平。
“搭桥……”
方维清把那个空了的冷茶杯放在桌子上。
杯底和桌面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书记。”
他对着空荡荡的空气自言自语。
“你这桥,算是搭稳了。”
......
晚上七点。
御景香山。
屋里暖气开得很足。
陆曼穿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,正在厨房里盛汤。
排骨莲藕汤。炖了三个多小时,汤汁奶白,上面飘着几粒葱花。
王笑野坐在餐桌旁。
桌上放着一瓶老村长。他自己倒了一小杯。
门没关,外面风刮得窗户呜呜作响。
陆曼把汤放在桌子正中间。
解下围裙,在对面坐下。
“谈妥了?”
陆曼拿过碗,给王笑野盛了一碗汤。
“妥了。”
王笑野喝了一口老村长。
“孙国栋把刀把子递过来了。南乡的事,定性为基层派出所作风粗糙、办案不力。孙国栋把自己摘出去了,顺带送了李同一个整顿队伍的名目。”
陆曼把汤碗放在他面前。
“他就不怕李同不接这个台阶?非要往死里查?”
“他怕。”
王笑野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滚烫的肉汤。
“所以他才找我。他知道,我需要县里的平衡。”
他看着碗里那块炖得软烂的莲藕。
“李同是个刚硬的人。如果他一来就查办县委副书记,整个青森县的官场就会大地震。到时候刘涛会觉得李同是个炸弹,陈家会觉得青森这地方烂透了。”
王笑野把勺子放下。
“一棍子打死一条蛇,是痛快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陆曼的眼睛。
“但把蛇的牙拔了,让它盘在你门口当看门狗。这才是大生意。”
陆曼没说话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两年多前,他还是个因为几千块钱烂账能拿刀跟人玩命的街头混混。
现在。
他坐在自家的餐桌上,定下了一个县的政治格局。
他身上那种粗粝的街头气越来越淡。
“李同什么时候到?”陆曼轻声问。
“快了。”
王笑野夹起一块排骨。
“市里走完程序。过完年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。
“青森县这张桌子。”
“终于凑齐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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