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二十年。”
“老杨?”老人想了想,“六二年那会儿,东街有个面馆,老板姓杨。手擀面,卤子是大肉的,放八角花椒。一碗三分钱。”
“现在一碗八块。加蛋十块。”
老人笑了一声。“涨了不少。”
“面还是那个味。”王笑野说,“老杨的刀用了十几年,刀背磨得凹下去一个坑。”
“刀用久了都这样。人也是。”
老人喝了口茶。
“年轻人现在还赌不赌?”
王笑野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话问得随便,但分量不随便。
“赌。”他没藏着掖着,“棋牌室少了,但手机上赌的多了。管也管不住。”
“管不住就不管了?”
“没有。去年公安局端了两个窝点。但线上的东西,县里没那个技术力量。”
老人没接话,又喝了口茶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风吹过来,腊梅的枝条轻轻晃了一下,有股淡淡的香气。
“乡下的收成怎么样?”老人又问。
“石桥村还行。今年大棚搞起来了,蔬菜能卖到市里。河湾村差一点,年轻人都走了,地撂荒不少。”
“石桥村的支书叫什么?”
“孙有田。干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“嗯。”老人点点头,“二十多年不挪窝,要么是真能干,要么是没人愿意接。”
“真能干。村里的石磨香油就是他张罗起来的。”王笑野说,“我这次来,给陈处长带了两瓶。”
“石磨香油?”老人来了点兴致,“六二年那会儿,工作队驻在一个村子里,村口就有个油坊。那个油坊的香油拌面条,能多吃两碗。”
“现在还是那个法子。石磨碾,柴火熬。”
老人看着王笑野,目光里多了点东西。不是审视,是一种说不上来的……兴味。
“你在青森做买卖?”
“做建材。也做小额贷款。”
“挣钱吗?”
“挣。”
“挣钱的买卖,在县城不好做。眼红的人多。”
“多。”王笑野说,“但该做还得做。”
老人又笑了一声。
这一次笑得比刚才长一点。
他没再问了。
他站起来,往正屋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陈旭。
“留饭。让你二姑多擀点面条。”
陈旭应了一声。
老人进了屋。
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陈旭走到王笑野身边,压低声音:“他问了你不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不是随便聊天。你说的每一句,他都在称斤两。”
王笑野看着那棵腊梅。花开得不多,稀稀拉拉的,但每一朵都很精神。
“我知道。”
午饭。
二姑擀了面条,用的就是王笑野带来的那把干面条打底,又自己擀了一些。
浇头是猪肉臊子,加了土豆丁和胡萝卜丁。锅里还炖了个白菜豆腐汤。
四个人围着堂屋里的八仙桌吃饭。
老人吃面不说话,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得很细。
王笑野也不说话。埋头吃面。面条筋道,臊子咸香,跟老杨面馆不是一个路子,但都是那种实打实的味道。
吃完饭。
王笑野起身告辞。
老人没挽留。
他送到院门口。
冬天的太阳挂在西边,光线很淡,照在院墙上,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老人站在门槛内侧,一只手扶着门框。
王笑野在门槛外面,微微弯了弯腰。
“谢谢老爷子招待。”
老人没接这客气话。
他看着院门外那条通往村口的土路。路上有几个坑,积着昨天化雪留下的泥水。
“青森那个地方,民风实。”
“做买卖行。”
停了一下。
风从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股子枯草和泥土的气味。
“做官——得压得住。”
说完,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,转身往里走了。
院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。
王笑野站在门外,一动没动。
陈旭已经走到车旁,拉开了驾驶座的门。
“上车吧。”
王笑野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车子启动,驶出村子。
经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,黄狗又站起来叫了两声。
王笑野没回头。
上了县道,陈旭一只手搭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烟盒,用牙咬开,叼出一根。
“火机在手套箱里。”
王笑野帮他点上。
陈旭吸了一口,吐出烟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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