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半。
雷克萨斯停在省委家属院的岗亭外面。
这地方在省城的老城区,周围全是参天的法国梧桐,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。
围墙很高,上面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。
大门口没挂牌子,只有两个站得笔直的武警。
王笑野让大熊把车停在马路对面。
他没让大熊跟着。
他一个人,手里提着两个普通的红色塑料袋。
一个袋子里装着两瓶西凤酒。不是那种几千块钱的年份酒,就是最普通的、县城小超市里一百多块钱一瓶的光板西凤。
另一个袋子里,是一提青森县石桥村的石磨香油,外加两把东街老杨面馆自己手工压的干面条。
这两样东西,加起来不到三百块钱。
但他知道,这东西,恰到好处。
走到岗亭。
武警拦住他。
“找谁?”
“三栋二单元,陈处长家。”王笑野递上身份证。
武警看了一眼身份证,打了个内线电话。
放下电话,把身份证还给他。放行。
三栋二单元,三楼。
王笑野站在防盗门前,没按门铃,轻轻敲了三下门。
门很快开了。
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女人。
“小王吧。”女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
“阿姨好。”王笑野微微弯了弯腰。
“快进来。外面冷。”
女人没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。
陈旭从客厅走过来,顺手接过了那两个塑料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,笑了。
“你这拿的什么?回娘家啊?”
“县城土产。香油是村里自己压的,面条是老店手工做的。尝个鲜。”王笑野换上陈旭递过来的拖鞋。
女人听见这话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手工面条好。现在外头的面条都加了胶,煮不烂。晚上就下这个面条。”
女人说完,转身进了厨房。
王笑野跟着陈旭走进客厅。
陈陵没在客厅。
“我爸在书房。你先坐。”陈旭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,倒了杯茶。
王笑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过了大约十分钟。
书房的门开了。
陈陵走了出来。
“陈处长。”王笑野站起来。
“在家里,别叫处长了。”陈陵摆摆手,“坐下说话。”
陈陵在主位上坐下。
他打量了王笑野一眼。
“青森今年这雪,下得比省城大吧?”陈陵开口了。
第一句话,聊的是天。
“大不少。县城地势低,雪存得住。”王笑野答得规矩。
“存得住好。瑞雪兆丰年。底下的麦子冻不死,明年开春长得才旺。”
陈陵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厨房里,陈母端着两盘菜走出来,放在餐厅的圆桌上。
“老陈,吃饭了。”
陈母招呼了一声,又转身进了厨房。
“走,上桌。”
陈陵站起来,率先走向餐厅。
桌上四菜一汤。
清蒸鲈鱼,干煸菜心,排骨藕汤,还有一盘家常豆腐。
陈陵坐主位,陈旭坐在左边,王笑野坐在右边。
陈母没有上桌。她在厨房里忙活,偶尔传出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。
这是传统官宦人家的规矩。
家宴见你是抬举,但内外有别。女眷不上桌,是对外人的客气,也是一种隐形的界限。
“动筷子。”
陈陵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豆腐。
王笑野也拿起筷子,夹了根菜心。
陈旭把王笑野带来的西凤酒打开了。
“爸,喝点?”
“不喝了。下午还有个材料要看。”陈陵没抬头,“给你们俩倒上。”
陈旭给王笑野倒了一小杯。
饭桌上很安静。
只有咀嚼的声音。
吃了大概五分钟。
陈陵放慢了筷子。
“听说前几天,省城有个叫陈向东的,去你们青森旅游了?”
来了。
没有任何铺垫,直接切入正题。
而且用词极准。“旅游”两个字,把陈向东那种过江龙想去县城捞一笔就走的心态,点得透透的。
“待了不到一天,水土不服,连夜走了。”王笑野咽下嘴里的菜,回答。
“哦。”
陈陵用勺子舀了一口排骨汤。
“宏达那个赵明远,进去了。他那个冷链中心,套了多少?”
这是第二个问题。
问的是洗钱的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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