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账面上走了一千两百万。底下怎么分的,经侦在查。”王笑野说得很有分寸。他只说数字,不说人。
“一千两百万。胆子不小。”
陈陵冷笑了一声。
“那城南老棉纺厂那块地,你们县里打算怎么啃?”
第三个问题。
从省城的过江龙,到县里的洗钱案,再到即将动工的大项目。
陈陵问的,全都是青森县的核心骨架。
他是在摸青森的底,也是在摸王笑野的斤两。
“包给本地干活的人。”
王笑野放下筷子。
“野诚供管材。一块砖多少钱,一根管子多少钱,都摊在阳光下。孙富贵这种包工头,干不了精细活,但懂怎么跟下面的人打交道。只要把材料卡死,这楼就塌不了。”
陈陵看着他。
足足看了五秒钟。
然后,陈陵夹了一块鱼肚皮上的肉,放进自己碗里。
“青森这个地方,以前乱。现在看着,倒是清楚了点。”
他吃下那块鱼肉,抽出纸巾擦了擦嘴。
饭桌上的气氛,突然变得有些凝固。
陈陵把纸巾扔进垃圾篓。
他转过头,盯着王笑野的眼睛。
“王笑野。”
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叫王笑野的全名。
“你们那个野诚,现在干净不干净?”
这个问题直接捅到了王笑野的喉管上。
一桌子的菜,突然都不香了。
陈旭在旁边端着酒杯,没喝,也没动。
干净不干净?
放高利贷起家的,弄垮过周世勇,把钱大有送进大牢。现在又跟刘涛、孙国栋这些县里的大佬搅和在一起。
怎么可能干净?
但如果回答“不干净”,那今晚这顿饭,就是散伙饭。
陈家不可能跟一个随时会爆雷的社会大哥捆绑在一起。
如果回答“绝对干净”,那是把陈陵当傻子。
王笑野看着陈陵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。
“账,经得起查。”
就这一句。
不提过去,不扯人情,不赌咒发誓。
只有结果。
你随便查。翻个底朝天,我野诚的账面上,一分黑钱都没有,一条人命都不沾。
陈陵定定地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,他点点头。
“吃饭。”
话题彻底结束。
接下来的十几分钟,陈陵再没问过一句关于青森的事。
他问了问老杨面馆的生意,问了问石桥村今年种没种大棚。
王笑野答得很实在,没有半点夸大。
吃完饭。
陈陵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材料了。你们慢慢吃。”
他转身走进书房,门关上了。
王笑野和陈旭又坐了一会儿。
陈母从厨房里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面条。
“小王,尝尝你带过来的面。我卧了两个荷包蛋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王笑野端起碗,把面吃了。
面条筋道,荷包蛋煎得两面金黄,边缘微焦。
吃完面。
王笑野起身告辞。
“我送你。”陈旭拿起大衣。
两人走出防盗门,下楼。
楼道里很黑,声控灯坏了。
走到单元门外。
雪已经停了。但风更冷了,刮在脸上像刀割。
陈旭从兜里摸出烟盒,递给王笑野一根。
两人在院子里的路灯下点着了烟。
路灯昏黄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我爸今天话多。”
陈旭吸了一口烟,吐出白色的烟雾。
王笑野看着那团烟雾被风吹散。
“话多好。”
陈旭笑了笑,转头看着他。
“他问你干净不干净,你怎么答的?”
这是明知故问。陈旭当时就在饭桌上,听得清清楚楚。
但生意人、政客之间的对话,有时候需要重复,需要确认。
“账,经得起查。”王笑野重复了一遍。
陈旭把烟头扔在雪地里,用皮鞋尖碾灭。
“他信了。”
陈旭抬起头,看着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。那是陈陵的书房。
“其实,老爷子去年就说,要见见‘青森那个姓王的’。”
王笑野心里猛地一沉。
老爷子。
陈陵的父亲,省政协退下来的那位。
去年?
那是他刚借给陈旭八百万过桥资金的时候。
“我爸一直压着,没安排。”
陈旭转过身,看着王笑野。
“我们家的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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