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川市公安局大院。
二楼。
局长办公室。
屋里暖气烧得挺足,李同觉得闷。
他坐在黑皮沙发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背挺得笔直。
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。
水太烫,他吹了吹上面漂着的两根茶叶梗。
“同儿啊,你在刑侦线上,干了十四年了吧?”
“十四年零三个月。”李同答得很快。
局长点点头,把保温杯放下。
“市局这几年的大案要案,你李同冲在最前面。流过血,受过伤,身上的疤我都数不过来。局里,组织上,心里都有数。”
局长说到这儿,停了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。
那是明年市局人事调整的草案。
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明年二月到点,空出来一个肥得流油的坑。
整个市局的人都知道,李同盯着那个位子。
他也该坐那个位子。
但局长没把那份文件递给李同,而是用两根手指压在封皮上。
“可是同儿,干刑侦,光有冲劲不行。”
局长看着李同的眼睛,“最近局里有种声音,说你办案子,手段太活。”
李同眼皮一跳。
“怎么个活法?”
“有人跟我递了话。”
“说你李同手里一半的功劳,是靠着社会线人堆出来的。还说青森县那边,你有个专用的‘编外眼线’。人家问我,这案子到底是市局办的,还是社会上的人办的?人到底是谁的,这事,您琢磨过没有?”
业务干部的原罪就在这儿。
你办不成案子,是无能。
你办成了太多案子,别人就会拿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研究你。
研究你的线人,研究你的手段,研究你的功劳该怎么分薄,该怎么扣帽子。
递话的人是谁,李同不用想都知道。
市局办公室主任,赵峰。
那孙子警校毕业后就没下过基层。
拿枪的手早就软了,但拿笔的手贼硬。
材料写得花团锦簇,酒桌上八面玲珑,几杯黄汤下肚能把省厅来的领导哄得连干三杯。
最要命的是,人家媳妇是省政法委某个处长的亲侄女。
“局长。”
李同没露半点火气,“我李同办案,没违规没越线。卷宗都在档案室里锁着,谁想查,随时翻。”
“我知道你没越线。”
局长摆摆手,语气缓和下来,带上了一副长辈心疼晚辈的口吻,“但人言可畏啊!局里党委会碰了一下,大家的意思是,想让你接副局长的担子,不过分工得调一下。”
他盯着李同。
“分管法制和后勤。你在一线拼了十四年,也该歇歇了,把担子卸一卸。”
明升暗降。
法制和后勤。
管管卷宗审核,批批买办公纸笔和食堂白菜大葱的条子。
这等于把一把杀人的刀,供进玻璃罩子里。
供你几年,等你生锈了,就彻底成废铁了。
李同坐在那儿,过了足足半分钟。
他站起来。
没敬礼,也没发火。
“我听组织安排。”
转身,推门,下楼。
十分钟后。
市局大院角落里。
一辆喷着“公安”字样的老款普桑里。
李同坐在驾驶座上。
车没打火。
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烟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
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。
车窗没摇下来。
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盘旋,很快就浓得看不清仪表盘。
他就这么坐着。
一根抽完,接着点第二根。
整整四十分钟。
除了偶尔把烟灰弹在脚垫上,他没动过一下。
……
三天后。
铜川市,市局家属院。
王笑野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。
一袋是两瓶普通的西凤酒,另一袋是几个看着挺水灵的苹果。
他没提好酒,也没拿什么中华烟。
他踩着水泥台阶上到三楼,停在左边那扇贴着倒福字的防盗门前,按了门铃。
门很快开了。
开门的是李同的老婆,刘嫂。
她穿着件碎花围裙,手里还拿着个锅铲。
“笑野来了。快进来快进来,不用换鞋,直接踩。”
刘嫂笑得很实在,鱼尾纹挤在一块。
“嫂子,打扰了。路上顺手买了点水果。”
王笑野把东西放在鞋柜上。
“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。老李在屋里呢。你们先坐,还有一个汤,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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