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的时候,那奥迪车正好在后院热车,尾气喷了孙富贵一裤腿。”
“待了多久?”
“一个多小时吧。”刘浩拿筷子在碗里捞了半天,没捞着肉,撇了撇嘴,“出来的时候,那两个黑塑料袋没了。孙富贵脸色看着不错,走路的时候还哼着调子。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,他还绊了一下,差点没摔着。”
王笑野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,拿桌上的粗糙纸巾擦了擦嘴。纸巾质量差,掉了一嘴的纸屑。他伸手在嘴唇上抹了一把。
陈向东既然到了县城,孙富贵肯定把野诚建材要压价15%的事跟他说了。
15%的差价。对一个总盘子3.5亿的项目来说,这就是几千万的利润。陈向东这种刚从里面出来、急着捞钱的人,听见这数字,不可能不心动。但他也不可能不防备。
一个县城的地头蛇,突然跑来让利。事出反常。
陈向东在省城玩过房地产,脑子不至于那么蠢。但他再防备,也架不住钱的诱惑。他肯定会想见见王笑野,摸摸底细,或者干脆想办法把王笑野这15%的利吃干抹净,还不给钱。
“吃完回去睡一觉。”王笑野站起来,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的票子,压在面碗底下。
“哎,哥,不管他了?”刘浩嘴里还嚼着面。
“不管。”王笑野往外走,“他今天不会找咱们。他得先去见孙国栋。”
老杨在灶台后面喊:“钱放桌上了啊?”
“放了。”
王笑野推门出去。门轴又嘎吱响了一声。
街上的风比刚才大了点。路边一棵法国梧桐的树枝被风吹得乱晃,几片没掉干净的枯叶子在树杈上打着旋儿。
王笑野上了大熊停在路边的雷克萨斯。车里有点闷。大熊在驾驶座上拿个指甲刀剪指甲。剪下来的指甲片不知道崩哪去了。大熊弯着腰在脚垫上找。
“哥,去哪?”大熊抬起头。
“回公司。”
车子启动。路过文化广场。雨停了,广场上空荡荡的。卖糖葫芦的那个年轻小伙子正推着自行车往回走。草靶子上的糖葫芦一串没卖出去,被风吹得上面粘了一层细灰。小伙子的脸色很难看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到了野诚小贷门口。
卷帘门拉下来一半。玻璃门上交叉贴着两张白纸封条,上面盖着金融办的红章。章盖得有点歪。
三疤正搬个凳子坐在门口。他没擦那个破马扎了,手里拿了把改锥,在抠门框边上的一块起皮的漆。抠下来一小块,掉在地上,他又去抠下一块。
小辉在旁边蹲着,拿着根树枝在泥地里画圈。
看王笑野下车,三疤站起来,把改锥随手揣进裤兜里。
“哥。”三疤往玻璃门上的封条看了一眼,“这玩意贴在这儿,跟贴了两个膏药似的,看着真晦气。刚才有两个想来借钱的,看这门面,转头就走了。”
“让他们走。”王笑野没看那封条,直接从半拉着的卷帘门底下弯腰钻了进去。
屋里没开灯。光线有点暗。因为门没全开,空气也不流通,昨天吃剩下的外卖味儿还在屋里飘着。
三疤跟进来,说:“哥,咱们就这么干等着?这都关门两天了。利息一分进不来,开销还得照走。昨天房东还打电话,问下个季度的房租什么时候交。我跟他说缓两天,他那话里话外,像是怕咱们跑路了。”
王笑野走到楼梯口。木楼梯有点返潮。
“让他等着。这房子他不租给咱们,县城里没人敢接手。”
二楼办公室的门开着。
陆曼坐在办公桌后面。桌上堆着好几个账本。她手里拿了支铅笔,在一张草稿纸上写写画画。铅笔芯有点秃了。她旁边放着个卷笔刀。写几笔,就拿起来卷两圈。卷下来的木屑掉在桌面上,她拿手往地上一扫。
王笑野走进去,在沙发上坐下。沙发是皮的,冬天坐着有点凉。他往后靠了靠,感觉沙发垫子里的弹簧好像断了一根,顶着后腰。
“对账呢?”王笑野问。
陆曼没停手里的笔。“嗯。虽然外面的业务停了,但内账得理清楚。尤其是建材那边的账。老张放风说要解约,这几天建材厂停工,工人的工资得发,供应商的款得压一压。我都算在一块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王笑野。“他到了?”
“到了。住青森宾馆。”
陆曼把铅笔放下。铅笔在桌上滚了一圈,碰到一个订书机,停住了。
“孙富贵去见他了?”
“去过了。”王笑野摸了摸口袋,想抽烟,想起这是办公室,又把手拿了出来。
“那他接下来会干什么?”
“他会去找孙国栋。”王笑野看着窗外,“他一个外地人,要在城南拿地,孙国栋是他的护身符。孙富贵跟他汇报了咱们要压价的事,他拿不准这底下的水有多深。他得去问问孙国栋,我王笑野在县城里是个什么成色。”
陆曼皱起眉头。“如果孙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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