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浩是下午从南乡回来的。
他进门的时候鞋上全是泥,裤腿也湿了一截。
外头又下雨了,不大,淅淅沥沥的,像是从灰布上往下渗。
他上了二楼,敲门进去。
王笑野正靠在椅子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的某个点,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,烫得他手指一抖,才回过神来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
刘浩在椅子上坐下,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。
“沈建国的死,派出所定的是自杀。尸检报告也出来了,颈部勒痕符合上吊特征,体内没有外来药物,胃里有半碗剩粥。”
刘浩翻了翻本子,“但我去村里打听了一圈,有点不对劲。”
“哪不对劲?”
“村里有个老太太,就住沈清家隔壁。她说沈建国那天早上还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着精神挺好,中午她还听见沈建国在屋里哼小曲。”
刘浩顿了顿,“按说一个刚做完手术、腿还没完全利索的人,怎么突然就想上吊了?而且那尼龙绳,老太太说她以前没在沈清家见过。”
王笑野坐直了身子。
“绳子是新的?”
“不知道是不是新的,但肯定不是他们家原来的东西。”
刘浩说,“我还问了村里其他几户。有个在地里干活的,说那天上午十点多,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进村子,停在沈清家门口。车牌他没看清,但记得车挺新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走的?”
“大概半小时后。那人说他当时在地里拔草,车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,车里好像坐了两个人。”
王笑野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半小时。
够一个人进屋,把沈建国弄死,伪造成自杀现场,然后开车离开。
“派出所那边怎么说?”
“派出所说自杀就是自杀。我去找办案的民警,人家说尸检没问题,现场也没打斗痕迹。沈建国腿刚做完手术,可能接受不了以后要当瘸子的现实,想不开了。”
刘浩把本子合上,“而且派出所那边态度挺硬,说案子已经结了,别没事找事。”
王笑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。
派出所的态度,本身就是问题。
一个刚拿到几十万赔偿款、女儿又有稳定工作的男人,突然上吊自杀,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。
但派出所急着结案。
这说明,有人不想把这事闹大。
“车牌能查吗?”
“难。”
刘浩摇摇头,“那村民就看了个大概,连颜色都记不太清。黑色轿车在县城里多了去了,没有具体特征,查不出来。”
王笑野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雨把玻璃打得模糊一片。
外面的文化广场上,卖糖葫芦的男人早就不见了,卖烤肠的机器也收了。
只有几把破伞在雨里移动,像几个没头的鬼。
“去查沈建国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。”
王笑野说,“还有,查查沈清。看她这几天有没有收到什么威胁,或者有没有人找过她。”
刘浩愣了一下。
“哥,这事……咱们真要管?”
王笑野没回头。
“我不是要管她的事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“我是要查,沈建国的死,跟宏达置业有没有关系。”
刘浩明白了。
如果沈建国是被人害死的,而且凶手跟赵明远有关系,那这事就不是简单的命案。
这是灭口。
赵明远被抓之前,肯定知道自己要出事。
他会不会担心王笑野手里还有别的证据,所以派人去南乡,想从沈建国嘴里套出点什么?
结果套不出来,或者套出来了但怕留活口,干脆把人做掉,伪装成自杀。
这个逻辑,说得通。
“我马上去查。”
刘浩站起来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王笑野叫住他,“别一个人去。带上大熊。这事如果真跟宏达置业有关,那动手的人可能还在县城。你们小心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刘浩走了。
办公室里又剩下王笑野一个人。
他点了根烟,走回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。
那个沈清留下的信封还在。
他把信封拿出来,打开,抽出那张字条。
“第一个月的还款。一千五。谢谢。”
字还是那么清秀。
像她的人。
但写这张字条的时候,她父亲还活着。
现在,她父亲死了。
如果沈建国真是被人害死的,那沈清现在是什么心情?
她会不会怀疑,是自己拿了那笔赔偿款,才给父亲招来的杀身之祸?
王笑野把字条放回信封,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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