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赵明远胃口挺大。”
王笑野靠在椅子上,手在口袋里摸了摸。
他摸到了那颗黑色的塑料纽扣,圆圆的,边缘有点磨损。
他在兜里捏着那颗扣子,没拿出来。
“哥,咱们还接着查吗?”
刘浩问,“李队那边不是说让咱们别插手吗?”
王笑野看着窗外。
窗户玻璃上还残留着几道没干透的水痕。
外面的文化广场上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崩爆米花的豁嘴老头终于踩响了今天的第一锅。
白色的烟雾从黑布袋子里喷出来,在灰色的空气里散开,又很快被风吹没了。
“查。”
王笑野说,“李同查他的洗钱,我查我的。宏达置业如果真要在城东搞什么冷链中心,那工程垫资、建材供应这块肥肉,他总得找人接。我不去啃两口,对不起他在县里折腾这么大动静。”
陆曼没说话,她把档案合上,锁进了抽屉。
下午。
小辉骑着电动车从城南农资市场回来了。
他进了门,先把头盔往椅子上一扔,倒了半杯水一口气喝干。
“三哥,你猜得真准。”
三疤正拿着个计算器算账,头也没抬。
“那个化肥店是假的?”
“连个店面都没有。”
小辉用手扇着风,“我按他给的地址找过去,那门面是一家卖种子农药的,老板姓王,根本不姓李。我问那老板认识那个瘦高个不,老板说认识,是隔壁镇上的一个二流子,以前帮人拉过化肥,早就因为打牌欠一屁股债不干了。这孙子拿了个假执照,就敢来骗二十万。”
三疤把计算器放下。
“这种人现在是越来越多了。”
三疤把预筛表翻出来,在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大叉,“把照片和假地址整理一下,归到骗贷案例里。明天交到金融办去。”
小辉凑过来:“三哥,我发现自从咱们贴息贷款做出了名气,这苍蝇蚊子全飞过来了。”
“苍蝇蚊子飞过来不可怕,怕的是你以为那是肉。”
三疤把材料扔进废纸篓,“赶紧理。理完还有城北那家五金店的现场要跑。”
门外,一辆黑色的奥迪A6慢慢停在了路边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人。
这人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深色风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手里没拿包,就拿了个手机。
这人三十来岁,看着挺斯文,但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劲。
他走进野诚小贷,四下看了一眼。
三疤看这人气派不一样,站了起来。
“办业务?如果是贴息贷款,材料在墙上贴着。”
“我不办贷款。”
男人走到柜台前,笑了笑,“我找王总。王笑野。”
“找王总得有预约。”
三疤上下打量着他,“你哪位?”
“我叫赵明远。”
男人递过一张名片,“宏达置业的。”
三疤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。
小辉也愣住了。
宏达置业的老板,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二楼的脚步声响了。
王笑野正好从楼上走下来。
他听到楼下的动静,在楼梯走到一半的地方停住了脚。
赵明远抬起头,看着王笑野。
“王总,久仰。”
赵明远的声音很平稳,没有半点那种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的火气,“在县城里做生意,一直没机会来拜访。今天冒昧过来,没打扰吧?”
王笑野看着他。
这人比他想象的要年轻,也比他想象的要沉得住气。
王大富的钱被截了,市局的人又找了他问话,换成县里那些土老板,早就在办公室里跳脚骂娘了。
他倒是能安安稳稳地跑来递名片。
“没打扰。”
王笑野走下最后几级台阶,“不过我这庙小,赵总来,恐怕不是为了喝茶吧。”
“茶哪儿都能喝。我来,是想跟王总交个朋友。”
赵明远没把名片收回,就放在柜台上,“听说王总最近对我们在城东的那个冷链中心项目挺感兴趣?”
王笑野没去看那张名片。
“县里有大项目,谁都感兴趣。我做建材的,对砖头沙子总比对别的东西敏感。”
赵明远笑了。
“王总快人快语。其实我今天来,就是想请王总赏个脸,大家坐下来吃顿饭。冷链中心这块牌子虽然是我竖起来的,但里面的活儿,我一个人干不完。如果王总的野诚建材愿意入场,价格方面,咱们好商量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在拉拢,但在王笑野耳朵里,这就是在试探。
赵明远想知道,王笑野查他,到底是为了分一杯羹,还是手里攥着什么要命的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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