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两天,停了。
路面是湿的,车轮子压过去,溅起来的水带着泥。
文化广场那边,卖烤红薯的老头把炉子又搬回了老地方。
前两天挪到屋檐下,烟散不出去,熏得他自己直咳嗽。
现在搬出来,烟是散了,但红薯的甜香也淡了,风一吹就没了影。
野诚小贷玻璃门上的把手,那块磨掉镀铬露出黄铜的地方,看着更明显了。
小辉早上拿抹布擦了三遍。
抹布是新的,昨天陆总让他买的。
他说旧的还能用,陆总说扔了。
新抹布擦完,门把手上没有锅包肉的泔水味了,只有一股自来水的铁锈味。
三疤进门时闻了闻,说:“比昨天强。”
小辉说:“那是。”
沈清是上午十点多来的。
她来的时候,柜台前头围了三个人。
一个开五金店的,一个卖窗帘的,还有一个是上回那个想承包学校食堂的男人,他又来了,这回说自己想盘个小饭馆。
三疤正被他缠得头疼。
沈清没挤进去。
她站在门口,等那三个人走了两个,只剩那个承包食堂的男人还在跟三疤磨,她才走过去,站在旁边。
她今天穿的不是那件蓝格子衬衫。
是一件浅黄色的薄毛衣,很旧了,袖口有一点松。
裤子还是那条黑裤子,但脚上换了一双干净的白色球鞋。
头发也重新梳过,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她手里没拿那个褪色的帆布包,而是提着一个竹篮子。
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印花布。
三疤看见她,话卡了一下。
那个承包食堂的男人还在说:“三哥,你看我这回的计划书,比上回细致吧?连买几个碗都写进去了……”
“你先等会儿。”
三疤把男人的计划书推到一边,站起来,看着沈清。
“沈老师,你来了。”
他的语气自己都没察觉,比平时客气了不少。
沈清点点头。
她把竹篮子放到柜台上,掀开那块蓝印花布。
里面是十几个白煮蛋,还有一个用旧玻璃罐头瓶装着的、黄澄澄的东西,像是蜂蜜。
“这是我家老母鸡下的蛋。这个蜜,是我爸以前在山里弄的,没多少了。你……你们尝尝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有点不自然,眼睛看着柜台的边角。
三疤和小辉都愣住了。
来野诚小贷的人,送什么的都有。
送烟、送酒、送土特产,还有人提着活鸡来的。
但没人送过一篮子白煮蛋。
这东西太家常了,家常得让人不知道怎么接。
“沈老师,你这是干啥。”
三疤搓了搓手,“人来了就行,还带东西。”
“我爸手术做完了,很顺利。医生说再养一个月,就能下地走。王总……在吗?”
“在楼上。”
“我上去跟他说声谢谢。”
“你等等,我叫他。”
三疤转身要往楼上喊,王笑野已经从楼梯上走下来了。
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夹克,里面是件深灰色的T恤。
眉毛上那道疤,在阴天的光线下看着没那么凶了。
他走到柜台边,看了一眼那篮子鸡蛋。
“来了。”
沈清转过身,看着王笑野。
她的眼神很亮,是那种雨后初晴的天空,洗过一样,干净,透亮。
“王总,谢谢你。”
她说。
王笑野“嗯”了一声,拉开旁边那张椅子。
“坐。”
沈清坐下。
她从自己那个小挎包里,拿出一张银行卡,双手递过去。
“这里面是五万块钱。密码是我身份证后六位。你上次借我的钱,我还给你。”
王笑野没接。
“赔偿款不是用来还债的。”
“赔偿款是给我爸治病的。借你的钱,是我自己的债。”
沈清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一码归一码。”
王笑野看着她。
这个女人,骨头比他想的还硬。
他笑了一下,把卡推回去。
“我说了,这笔钱,你按月还。现在一次性还我,坏了我的规矩。”
沈清愣住了。
“还有这种规矩?”
“我的规矩。”
王笑野说,“这笔钱你拿着,给你爸买点好吃的。乡下那两间土房也该修了。你自己也添两件新衣服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那处已经松了的罗纹上。
沈清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。
她的脸颊泛起一点红晕,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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