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诚小贷玻璃门上的把手,原先是银色的,镀了一层铬。
这两天摸的人多,加上县城里秋天风沙大,人手上不是汗就是灰,镀铬的地方就被磨掉了一小块,透出底下黄黄的铜底色。
小辉每天早上拿湿抹布擦把手。
抹布用得久了,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馊味。
他擦完了,门把手上就留着那股味儿。
三疤来上班,一拉门,闻见味,说:“你这抹布是不是去锅包肉的泔水桶里泡过?”
小辉拿着抹布,在水池子里搓。
“洗了,没太阳,晾不干。这天也是邪门,昨天还热得人穿短袖,今天一早就阴着,风里带着湿气,跟要下雨似的。”
三疤走到柜台后头,把自己的黑包往抽屉里一塞。
“不是天邪门,是你懒。抹布晾不干你拿电暖气烤烤不行?非得让人一进门就闻这味。等会儿客户来,以为咱们这小贷公司副业是卖酸菜。”
“卖酸菜也比现在省心。”
小辉把抹布挂在水龙头上,水龙头还滴答一滴水,正好落在抹布角上,又滴到池子里。
“今天还有几份材料要下场去核?”
“五份。”
三疤翻开桌上的登记本,“城西有家卖防盗门的,南街有个开熟食店的,还有一个在老汽车站那边做物流代收的。剩下两个下午再说。”
两人正说着闲话,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一个胖子。
胖子穿件灰色的夹克,夹克拉链坏了一半,卡在肚子中间不上不下。
他一进门,先没说话,眼睛把墙上那张贴息贷款的红纸看了一遍,然后走到柜台前,一屁股坐在那张塑料椅上。
椅子有一条腿底下的防滑垫掉了,胖子一坐,椅子“嘎吱”偏了一下。
胖子赶紧用脚撑住地,把重心稳住。
“你们这儿,最高能贷五十万?”
胖子问。
三疤把登记本合上,拿出一支笔。
这笔昨天掉过一次地,笔尖有点歪,写出来的字不出水。
三疤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圈,划出墨水了,才问:“最高五十万。你做啥生意的?”
“开砂锅店的。城南二中斜对面,胖子砂锅,听说过没?”
三疤没抬头。
“听没听说过不当饭吃。你带营业执照没?”
胖子在夹克口袋里掏了半天,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复印件,拍在桌上。
“带着呢。这店我开了七年了。现在想把旁边那间门面也盘下来,打通了,做个大排档。”
三疤拿过复印件看了一眼。
执照上写的名字叫“李建国”。
“你想贷多少?”
“三十万。”
胖子李建国说。
三疤把笔放下。
“你现在这店,一年流水多少?”
“没细算过。反正一天卖个百十来锅没问题。一锅十五,你自己算去。加上酒水凉菜,一年挣个十几万跟玩似的。”
“没有细算过不行。得有银行流水,或者收款码记录。”
三疤指了指墙上的告知书,“三十万不是小数,得看你还款能力。”
胖子有点不耐烦,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。
“流水我有啊,都在微信里。你们去我店里看看,每天中午那人都坐不下,还得在马路牙子上支桌子。城管来了我都得跟人家递烟说好话。店在那儿摆着,还能跑了不成?”
小辉在旁边插了一句:“店是跑不了,房东收房子怎么办?”
胖子看了一眼小辉,又看三疤:“这小兄弟说话咋这么不中听?我那房东跟我熟得很,房租一年一交,从来没拖过。”
三疤拿过一张预筛表,推过去。
“你先填个表。店租合同带没带?”
“没带,放家里了。”
“回去拿。还有半年内的流水打印件,供货商的进货单,盘旁边门面的意向书或者合同。光凭一张嘴说要盘店不行,钱给你了,你不盘店,拿去填窟窿咋办?”
胖子不乐意了,把预筛表往回一推。
“你们这不是政府贴息吗?政府让你们支持小微企业,我这就是小微,砂锅店还不算小微?你们卡这么严,是不是不想贷?”
三疤把那支笔往桌上一扔。
笔滚了两圈,停在水杯边上。
“政府支持你做生意,不是支持你瞎要钱。三十万能盘两个你那样的砂锅店。你拿不出账,说不出细项,我怎么批?去银行,人家连表都不让你填。”
胖子站起来,椅子又嘎吱响了一声。
他把营业执照复印件揣回兜里。
“行,你们野诚现在牛了。我不贷了,我找别家。”
说完,推门走了。
门外风有点大,把他夹克的下摆吹得翻了过来。
小辉看着门外,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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