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人其实不一定是要盘店。他上回在隔壁彩票店买了两千块钱的刮刮乐,我都看见了。”
三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,水有点凉了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不给他填表。三十万,他敢要,我不敢给。”
一上午的时间,就这么在零碎的人进人出里消磨过去。
有卖塑料管的,有开洗车行的,还有一个乡下上来包了几亩地种草莓的。
种草莓的说是想借钱盖大棚。
三疤问他地在哪儿,他说在三里铺。
三疤说三里铺那边不是要规划修路吗,地是不是要征?
种草莓的支支吾吾,说还没定,想赶在征地前盖好大棚,好多拿点补偿款。
三疤直接把人请了出去。
到了中午十一点半,外头街上渐渐有了饭菜的味儿。
文化广场那边卖冬枣的女人,今天没来。
摊位空着,只有几块垫在地上的破纸壳。
纸壳被风吹得贴在花坛边上。
旁边卖烤红薯的老头把炉子生起来了,烟往这边飘,烤红薯的甜香混着街上的尘土味。
就在这个时候,沈清进来了。
她推门的时候动作很轻,没有像别人那样大把抓着门把手,而是用两根手指搭在门框边上,把门推开了一道缝,人侧着身子挤了进来。
三疤正低头在单子上画勾,听见声音没抬头,说:“办业务先看墙上告知,带齐资料再填表。”
没人搭腔。
三疤等了两秒,抬起头。
进来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六七岁,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格子衬衫,里面是一件旧白T恤。
裤子是普通的黑色长裤,膝盖处有一点磨损的发亮。
脚上穿一双平底黑布鞋,鞋帮上沾着一层黄土。
她手里攥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,帆布包的带子很长,挂在肩膀上,包底垂到大腿边。
她没看墙上的红纸,也没看告知书,而是直接走到柜台前,在那张坏了一条腿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。
她坐得很稳,没让椅子发出嘎吱的声音。
小辉刚从里面出来,手里拿着个外卖盒,看见这女人,愣了一下。
县城里来小贷公司借钱的女人不少。
有开服装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,有开饭馆一身油烟味的,也有跟老公离了婚来借钱盘麻将馆的。
但眼前这个,身上干干净净,没有烟味,没有香水味,也没有那种急躁或者油滑的市井气。
她坐在那儿,背挺得很直,眼神看着三疤,不像来借钱,倒像来家访。
“你想问点啥?”
三疤把笔放下,语气不由自主放慢了一点。
“我借钱。”
沈清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没有县城人说话时那种拖泥带水的尾音。
“做啥生意的?”
三疤问。
“我不做生意。”
三疤皱了皱眉。
他看了眼手边的贴息贷款文件夹。
“不做生意,那你借啥钱?咱们这儿现在主要做经营贷,贴息的那种。你要是个人消费借款,利息高,而且得有抵押。”
“我有工作。”
沈清说,“我是南乡小学的老师。”
三疤和小辉对视了一眼。
小辉把外卖盒放在后面的桌上,走过来。
“老师啊。”
三疤搓了搓下巴,“正式编制?”
“是。”
“一个月工资多少?”
“加上绩效,三千二。”
沈清回答得很平静,没有因为这个数字低而显得局促。
三疤拿笔在草稿纸上点了几下。
这笔又不出水了,他用力划了一道,把纸划破了。
他索性把笔扔进抽屉里,换了一支红色的圆珠笔。
“三千二。不吃不喝一年攒不到四万。”
三疤看着她,“你想借多少?”
“五万。”
“五万。”
三疤重复了一遍,靠在椅子背上。
“借五万干啥?家里买房?还是结婚?”
“我爸腿断了,在县医院。下午要交手术费。还差五万。”
屋里忽然没声了。
外面烤红薯的炉子传来一阵木柴劈啪的响动。
一辆洒水车从街上开过去,放着那首常年不变的音乐,水花溅在马路牙子上,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。
三疤咽了口唾沫。
县城小贷公司,最怕碰到两种人。
一种是烂赌鬼,借了钱就去翻本,死活要不回来;另一种就是家里有急病、出急事的穷人。
这种钱,借出去是救命,但要回来就要命了。
把人逼急了,上吊喝药都有可能。
以前野诚也做过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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