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锹摊匀。梁经理盯着厚度,让边上多留一点松铺系数。小压路机先横着压,轮子一半压在旧路,一半压在新料上,来回走了几遍,接着再顺着路压。
第一遍压完,接缝还有点印。
第二遍过去,印子浅了。
第三遍结束,梁经理拿直尺重新量。尺子压下去,中间没再漏光。周德海自己走了两遍,鞋底踩过,也感觉不到高低。
修鞋老头隔着警戒线说:“这回对了。”
王笑野看了眼路面。
“现在对了。”
老头点点头,拿着那只鞋垫回摊子上。走两步又回头说:“你们画线别把我门口画上。”
周德海说:“谁往你门口画线?”
“我先说一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记着。”
“记着。”
老头这才走。
中午一点多,工人才轮班吃饭。
盒饭放在围挡后头,有青椒炒肉、白菜和一个卤鸡蛋。菜被太阳晒得温热,米饭边上有些发硬。一个工人把青椒都挑给旁边的人,换了人家半个鸡蛋。旁边的人说半个鸡蛋换这么多青椒,自己亏了。挑青椒的说那你还回来。那人已经咬了一口鸡蛋,说咬了不能还。
周德海端着盒饭蹲在树下,吃两口看一眼返工那块路。
梁经理坐在旁边,眼镜摘下来擦汗。
“现在舒服了?”他问。
周德海说:“我一直舒服。”
“刚才谁说钱花得冤?”
“我没说冤。我说钱花得。”
“说半截。”
“饭都堵不住你嘴。”
梁经理戴回眼镜:“返工也有好处。以后市里来人问,你能说这段合格了还返工。”
“我没这么不要脸。”
“你到会上就会了。”
“我又不开会。”
“早晚有一天。”
周德海夹了块白菜,嚼了半天,忽然问:“梁工,刚才那道缝真不算问题?”
“按验收标准,不算。”
“那野哥为啥非切?”
梁经理拿筷子翻了翻盒饭里的肉,肉只有两片。
“你问他。”
“我问了,他就说切。”
“那就是他看着不顺眼。”
周德海往返工那块看了一眼。
太阳照下来,新补的地方跟旁边颜色差不多,边缘处理得干净,再过一遍终压,估计就看不出切过。
“有钱以后,眼睛也刁。”
梁经理说:“也可能是以前吃过亏。”
“他以前又没铺过路。”
“亏不一定非得在路上吃。”
周德海没接。
他把最后一点饭扒进嘴里,盒饭盖合上,连同一次性筷子塞进垃圾袋。远处一个工人又在问前头剩下的旧砖能不能拉回家。周德海说等验收完,工人问验收哪天,周德海说还不知道。那人说鸡圈真等不了。周德海让他先拿十块,别全拿,剩下还得补井边。
下午三点半,最后一车沥青铺完。
摊铺机走到城南主街接头处,慢慢停下来。后面的工人修完边,压路机接着碾。最后这段路宽一些,机器转向也方便,速度反倒比老楼中间快。
梁经理沿着整条路走了一遍。
走到上午返工的地方,他又拿直尺量。量完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。
周德海跟在后头问:“过了?”
“过了。”
“最后一层都完了?”
“摊铺完了。今天终压做完,明天测平整度和压实度。养护期间别让车进。”
“养护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
梁经理合上本子,“这段铺完,养护三天,就可以画标线了。”
周德海站在新路边,看着从三号楼一直铺到老棉纺厂后门的黑色路面。前头挖沟时,地上全是泥,雨一来,水能没到小腿。后来铺基层,灰钻进衣领里,晚上洗澡,流下来的水都是黄的。现在黑路铺开,井盖调平了,雨水口边上也收了,突然让他说完工,他还有点不习惯。
“画完线呢?”
“清场,验收。”
“验收完呢?”
“该结账结账。”
周德海听到结账,脸上才像真有了点完工的意思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下午五点,压路机结束终压。
施工队在路口拉起警戒带,放了几个锥桶。牌子上写着“新铺路面,禁止通行”。牌子是新做的,字没错。
第一辆想闯进去的是送煤气罐的三轮车。
骑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车斗里立着六只煤气罐。他说三号楼有人等着做饭,再绕一圈得多走一里路。
周德海说:“不能进。”
男人说:“三轮车又不重。”
“煤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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