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不重?”
“空罐有啥重的。”
“空罐也不行。”
男人坐在车上不走,给订气的人打电话。三号楼一个老太太下楼来,说家里锅上还炖着排骨,罐里一点气都没了。
周德海问:“排骨炖多久了?”
老太太说:“刚焯水。”
“刚焯水急啥?”
“你不吃你不急。”
梁经理叫两个工人过去,把煤气罐抬进楼。空罐再抬出来换。送气男人站在路口看着,说早这样不就行了。工人抬着罐,没空理他。
老太太拿到新罐,问工人会不会接。
工人说不会。
老太太说这么大男人连煤气罐都不会接。送气男人只好把三轮车停外头,自己步行进去接。回来时他又说这趟一分钱没多收,周德海说要不我给你发个奖状。男人说奖状不顶钱。周德海说那你赶紧走,后头还有车。
第二辆来的是一辆白色小轿车,车主住四号楼,说车位就在里面,昨晚没看通知。周德海让他停外头。车主说外头贴条。街道的人给他找了个临时位置,又在前挡玻璃放了一张施工车辆说明。
等到天黑,警戒带拦了四辆电动车、一辆轿车和一个非要进去遛弯的老头。
遛弯老头说他只走边上。
工人说人能走。
老头又说他推着自行车。
工人说车不能走。
老头问自行车算车,人怎么不算人。工人解释不清,把梁经理叫来。梁经理说新沥青还没降温,自行车轮窄,容易留下印。老头看了眼自己的自行车,说这车轮宽得很,二八大杠。最后还是把车锁在路口,人进去遛了一圈。
晚上八点,整条路面温度慢慢降下来。
附近住户都出来看。
许家女人带着孩子站在门口。孩子想用脚踩新路,被她拽住,说刚铺的不能踩。孩子问什么时候能踩,她说三天。孩子说三天是几觉,她算了算,说睡三觉。孩子又问中午睡觉算不算,她说不算。孩子觉得不合理,站在门口嘟囔。
赵师傅背着手,从二号楼走到三号楼,又从三号楼走回来。他走的是临时人行通道,眼睛一直盯着路面。走到自家门口那处裂缝边,他提醒周德海:“这个还没补。”
“记着呢。画线以后统一收尾。”
“画线跟我门口有啥关系?”
“反正一块弄。”
“别又忘了。”
周德海拍了拍胸前口袋:“清单在这儿。”
赵师傅说:“纸能丢。”
“手机里也有。”
“手机也能坏。”
周德海有点不耐烦:“我人在这儿,还能跑?”
赵师傅看他一眼。
“那就行。”
他说完回楼里了。
修鞋老头收摊收得晚。
他把鞋楦子、锤子、线团一件件放进铁皮箱,最后关小灯泡。灯一灭,飞虫散开一圈,有几只撞到门上。老头拎着铁皮箱站在新路边,朝上午返工的接缝看。
那处已经找不出来了。
他自言自语说了句:“花钱还是有花钱的样。”
杂货店老板娘听见,问他跟谁说话。
“没跟谁。”
“你现在一天到晚嘀嘀咕咕。”
“年纪大了,跟自己说。”
“自己听得懂?”
“比你听得懂。”
老板娘把门口矿泉水箱往里拖,懒得理他。
王笑野和陆曼离开现场时,已经快九点。
陆曼坐在车里,把今天的资料重新过了一遍。返工前照片、切割范围、清理照片、黏层油、补料温度、碾压记录、返工后平整度,全有。她看到最后一张直尺照片,放大看了看,才把手机锁上。
“那一段如果不返工,也能过验收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多花了几千。”
“嗯。”
“钱从哪项走?”
“现场整改。”
“嘉诚不会认。”
“野诚认。”
陆曼把手机放进包里。
“你今天倒痛快。”
王笑野看着窗外:“路铺在外头,接缝天天有人走。财务账在柜子里,没人天天翻。”
“审计会翻。”
“那就给审计看。”
陆曼想起那条接缝,没再说钱。
大熊开车经过文化广场。卖西瓜的女人最近摊子小了,八月底的瓜没前阵子好卖,桌上只剩五六个。她男人在旁边用刀削一块坏瓜,削掉一圈,还剩半块红瓤。
女人说:“都馊味了还削。”
男人说:“里头没坏。”
“吃坏肚子你自己去医院。”
“医院就在前头。”
“你还挺会找地方。”
男人咬了一小口,嚼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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