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;说着施工,说着就能说到谁家女婿买车。大事小事混在一起,像菜市场里的塑料袋,红的绿的黑的,都挂在同一个铁钩上。
傍晚,洒水车沿着路边冲了一遍。
这台旧洒水车喷头修过两回,现在水柱总算不偏得太厉害。司机姓马,别人都喊他老马,不是南街那个老马头。老马开车慢,嘴里爱哼戏,哼来哼去就一句,听不清词。
他把水车开到三号楼前面时,几个小孩追着水跑。
一个小孩鞋湿了,笑。另一个摔了一跤,裤子上全是泥,爬起来先看手里的辣条有没有掉。辣条没掉,他就不哭。
他奶奶在楼道口骂:“你那裤子我刚洗!”
小孩举着辣条说:“没掉。”
奶奶气得拿蒲扇打他屁股,没打重。
梁经理站在旁边看,拿笔在本子上写今天的洒水时间。
周德海问他:“这也记?”
梁经理说:“文明施工。”
周德海说:“你们临河也这么记?”
梁经理说:“以前不记。现在跟陆总做事,最好记。”
周德海点头:“这话对。”
晚上七点半,王笑野到现场。
他今天来得晚,车停在老棉纺厂后门。那边的棋牌室还开着,门上“禁止赌博”的纸掉了一角,只剩“止赌博”三个字。里面麻将声不大,可能怕施工队和街道办都在,不敢太响。
修鞋老头坐在小灯泡下。
灯泡外面飞虫更多,撞得噼里啪啦。老头正在给一只女式凉鞋换底,鞋带上有亮片,亮片掉了三颗。
见王笑野过来,老头抬头说:“今天铺得挺平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
“我知道没完。你们这些人说话都这样,怕我夸早了让你负责。”
王笑野笑了一下。
老头拿锥子扎鞋底,扎偏了一点,又拔出来重新扎。
“那个姓钱的老板这几天没来。”
王笑野看他:“你还惦记他?”
“不是惦记。前几天天天见,忽然不见了,就想起一句。”
“可能忙。”
“忙好。人忙了就少搅和。”
老头说完,低头继续干活。
王笑野往里走,周德海和梁经理正在看压实记录。陆曼站在一边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亮着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王笑野问。
梁经理说:“第一层水稳完成三百二十米。压实度等明天检测,现场看问题不大。西侧有两处边角要修。赵师傅家门口旧水泥裂了一块,已经拍照登记。”
周德海补了一句:“我答应铺完给他抹。”
陆曼说:“写进收尾清单。”
周德海马上说:“写了。”
他现在回答陆曼,比回答王笑野还快。
王笑野看了一眼路面。
灰白的一层从脚下伸出去,灯照着,有点发亮。远处还有没铺到的地方,黑一块黄一块,像旧衣服还没补完。
方维清就是这时候来的。
他骑的电动车。
方维清平时出门多坐车,今天骑电动车,裤腿上溅了几粒泥点。他把车停在围挡外头,摘下头盔,头发被压得塌了一圈。
“方科长,体验民情?”周德海笑着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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