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科长,体验民情?”周德海笑着问。
方维清把头盔挂车把上:“司机去县里送材料了。我懒得等。”
他走到王笑野旁边,看了一眼现场。
“不错,比前几天顺。”
王笑野说:“今天没怎么闹。”
“你们把能闹的先堵了。”方维清说着,往赵师傅家方向看了一眼,“赵师傅那边裂了?”
“旧水泥裂了一点,后面补。”
“他没骂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是好事。”方维清笑了笑,“他不骂,比开表扬会还难。”
陆曼把一张照片发给他。
“裂缝照片和施工前全景。”
方维清低头看手机。
“行。我转给街道留档。”
几个人往路边站了站,让一辆小装载机过去。
小装载机司机年纪不大,车开得猛。周德海骂了句:“T**,慢点!”
司机把速度降下来。
方维清看着车过去,忽然说:“钱茂林最近没在县里。”
王笑野看他。
“去了市里。”方维清说,“听说在跑几个市里的小项目,一个学校围墙,一个社区停车场,还有个排水沟改造。都不算大,但能接上活。”
周德海在旁边听见,插了一句:“他不来城南找麻烦了?”
方维清看他一眼:“你很盼着?”
“我盼他干啥。我怕他来。”
梁经理把本子合上,没说话。
方维清说:“他应该不会在城南路面施工期间找你麻烦。他在县城待了几十年,知道活干到一半不能添乱。”
周德海点头:“算他懂事。”
陆曼看了周德海一眼。
周德海马上补:“我是说,钱总做事有分寸。”
方维清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嘴,早晚得让陆总给你写成制度。”
周德海说:“别,制度够多了。”
天慢慢黑下去。
路灯亮起来,照着刚铺的水稳层。工人开始收工具,钢板还留在住户门口,明天早上还要用。洒水车最后冲了一遍边角,水流进路边临时排水沟,沟里漂着一根冰棒棍。
赵师傅从楼道里出来,把那根冰棒棍捡起来,丢进垃圾桶。
周德海看见了,喊:“赵师傅,明天那块裂缝我先给你垫一下。”
赵师傅说:“等铺完一起抹吧。省得你今天抹,明天又压坏。”
周德海愣了一下:“也行。”
赵师傅又说:“你把那个钢板边压实,夜里别翘。我老伴晚上要出来倒垃圾。”
“行,我现在让人弄。”
赵师傅背着手回去了。
周德海叫了两个工人,把钢板边上的垫木重新垫了一下,又踩了踩。踩完自己走一遍,确认不晃,才让人收工。
这天晚上,沿街住户投诉群里只发了三条消息。
一条说三号楼东头洒水后门口有点滑。
一条说四号楼西侧围挡挡了电动车。
还有一条是韩大姐发的,说晚上别敲铁皮,她要赶一批裤脚。
街道办的人一条一条回复。
周德海看见以后,让工人把四号楼西侧围挡挪了二十公分,又让人拿防滑垫铺在三号楼东头。至于敲铁皮,他在群里发语音:“晚上不敲,谁敲扣钱。”
韩大姐回了一个“嗯”。
一个“嗯”像给了天大的面子。
刘浩把聊天截图发到公司群里。
三疤说:“韩大姐批准了。”
小辉说:“这叫群众认可。”
三疤说:“你最近跟方科长学的?”
小辉说:“我这是自己领悟。”
半夜十一点,王笑野和陆曼从城南回御景香山。
路过文化广场,卖西瓜的女人还没收摊。她男人坐在马扎上打瞌睡,手里蒲扇掉在地上。女人把半个西瓜盖上保鲜膜,嘴里骂他睡死过去也不知道回家睡。
广场舞散了,地上还留着几张踩扁的广告纸。
车里有点安静。
陆曼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往文件夹里归。水稳摊铺、压路机碾压、赵师傅家门口裂缝、钢板通道、防滑垫、洒水车冲路。归到一半,手机卡了一下,她皱了皱眉,等它缓过来。
王笑野看着窗外。
城南的灯越来越远,县委那边的方向黑一点,高楼少,树影多。
陆曼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今天方维清说钱茂林跑市里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真不动城南了?”
“暂时不动。”
“你信方维清?”
“方维清的话能听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?”
“钱茂林不会在施工中添乱,这一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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