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笑野走出县委大院。
大熊把车停在门口那棵老柳树下,车里空调一直开着。陆曼坐在后排,手里拿着一叠材料,见车门打开,往旁边挪了挪。
王笑野坐进去。
车门一关,外头的热气隔开了些。
陆曼递过一瓶水。
“说了多久?”
“不到一个小时。”
“问什么?”
王笑野拧开瓶盖,先喝了一口。
“钱茂林,刘涛,孙国栋,陈旭,还有城南的质量。”
“他让你和钱茂林合作?”
“他说钱茂林不是外人,以后还有机会合作。”
“你怎么回?”
“有合适的项目,不排斥。”
陆曼点头。
大熊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回公司还是回家?”
王笑野没马上答。
车外,一个年轻人骑电动车从县委门口经过,后座绑着一捆凉席。凉席一头拖在地上,磨出沙沙的声音。门卫冲他喊了句什么,年轻人没听见,继续往前骑。
陆曼问:“赵明堂今天到底想干什么?”
王笑野把水瓶盖拧紧,放在腿边。
“他想告诉我,路面标可以做,但不是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他想告诉我,钱茂林可以落标,但不能从县城的桌子上消失。”
“还有?”
王笑野看着车窗外。
县委大院的围墙刷得很白,墙根却长了几棵野草,草叶被晒得卷起来。门口保安室里放着一台旧电风扇,风扇摇头,扇叶外罩上全是灰。
“他还想告诉我,他还能说话。”
陆曼看着他。
“还能安排人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王笑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。
鞋边有一圈城南的黄泥,昨天洗过,没洗干净。泥卡在缝里,指甲抠不出来,只能等它自己掉。
“先干活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
王笑野靠在座椅上,朝大熊说:“去城南。”
大熊踩下油门。
车从县委大院门口驶过去,往城南方向开。
路面硬化的第一批基层料已经到了,周德海打电话说今天下午开始铺。两台压路机昨天从市里进县,停在老棉纺厂后门外,车身上沾着一层黄灰。嘉诚市政的梁经理一早就在现场画线,拿着白色喷漆罐,沿着路边喷出一道不太直的线。
赵师傅家门口的防尘网已经拆了。
墙面上还留着几个扎带孔,旁边那块地刚被冲过,水还没干。
许家女人站在门口晒被子,看见王笑野的车停下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修鞋老头的小灯泡白天没亮,鞋摊旁边摆着一块木板,上面用粉笔写着:修鞋、换底、补包。
几个工人正在搬钢板。
钢板一块压一块,搬起来沉,两个工人抬着走,走一步歇一下。
周德海站在路中间喊:“别往门口靠!先铺临时通道,住户要进出!”
有人回头问:“周老板,这钢板放哪儿?”
“放我脚边干什么?往三号楼东头走!”
“东头没位置了!”
“没位置就挪料,料比人重要还是人比料重要?”
“料也挺贵。”
“那你把自己也压在底下,省得浪费!”
工地上有人笑。
王笑野下车,周德海看见他,赶紧走过来。
“野哥,书记找你?”
“嗯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让你把路铺好。”
周德海咧嘴。
“这个我会。”
陆曼下车,打开手机开始拍照。
周德海的笑立刻收了些,回头冲工人喊:“钢板铺平!边上不能翘!翘起来绊人!”
王笑野站在路边,看着第一车基层料缓缓倒下去。
碎石落地,灰尘往旁边扬了一下。
洒水车马上跟上,水柱从车尾喷出,灰落了下去,碎石表面变成深灰色。
压路机开过来,司机摇下车窗,问:“先压哪边?”
周德海指着前头。
“从东往西,慢点。第一遍静压,第二遍再振。”
司机点点头,把车开了过去。
铁轮压过碎石,路面一点一点平下来。
王笑野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。
是钱茂林。
他看了一眼,接通。
“钱总。”
“王总,忙着呢?”
“在现场。”
“我听说今天开始铺基层。进度挺快。”
“按合同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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