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旁边的街道干部:“这又是啥?”
街道干部说:“水稳层。”
“水稳层是啥?”
“就是铺路中间那层。”
赵师傅点点头,似乎懂了,又似乎没懂。
过了一会儿他说:“反正铺完别塌。”
街道干部说:“不会。”
赵师傅看他一眼:“你说不会也不顶用。”
街道干部被他说得没脾气,低头看手机。
上午十点半,第一层水稳开始摊铺。
摊铺机从老棉纺厂后门往三号楼方向走,速度慢。料从车斗里倒进料仓,再从后面摊出来,一层平平铺在碎石基层上。工人拿耙子修边,压路机跟在后面,第一遍压得轻,第二遍振动一起,路边窗户都跟着微微抖。
赵师傅家门口那块旧水泥,就是这时候裂的。
裂缝本来就有。
旧水泥年头长,边角发白,中间还有两条头发丝一样的纹。压路机振到门口时,纹往外跑了一截,啪的一声,很轻。赵师傅正坐在楼道口剥毛豆,听见声音,抬头看。
周德海也听见了。
他赶紧过去看。
裂缝不大,像一条细蛇,从门槛边往外爬了二十来公分。
赵师傅拿着毛豆走过来,蹲不下,就弯腰看。
周德海说:“赵师傅,这块旧的,等铺完我给你抹平。”
赵师傅没骂。
他看了半天,把手里那粒毛豆剥出来,丢进小盆里。
“铺完给我抹平就行。”
“抹。”
“别光嘴上抹。”
“真抹。”
“上次你们说冲路,倒是冲了。”
周德海说:“这次也一样。”
赵师傅端着毛豆盆回去了。
周德海站在原地,松了口气,冲压路机司机喊:“到门口慢点!别一股脑往前轰!”
司机从驾驶室探头:“我已经慢了。”
“再慢点。”
“再慢就不叫压路机,叫散步机了。”
旁边工人笑了。
周德海骂:“笑什么!边上修平!”
这点事传到王笑野那边时,已经是中午。
王笑野正在公司楼上吃面。
面是陆曼点的,牛肉面。牛肉切得薄,飘在汤上,三片,还是四片,不多。刘浩端着自己的那碗上楼,说楼下太热,蹭会儿空调。三疤也想上来,被小辉拽住,说柜台没人。
三疤说:“现在谁来借钱?”
小辉指了指门口:“外头那个不就是?”
门口真站了个人,手里捏着一张身份证,犹犹豫豫。三疤只好回去。
王笑野听完周德海汇报,问:“拍照了吗?”
周德海在电话里说:“拍了。裂前没有,裂后有。”
陆曼抬头:“裂前没有?”
周德海那边静了一下。
“陆总,这旧水泥谁知道它今天裂?”
陆曼说:“施工前每户门口都让你拍过全景。”
“哦,对。有,有全景。我找刘浩要。”
刘浩嘴里还含着面,听见自己名字,抬头:“要什么?”
王笑野说:“赵师傅家门口旧水泥全景。”
刘浩把面咽下去:“有。我昨天拍过。他门口放着毛豆盆那张。”
陆曼说:“发给老周,再发群里归档。”
刘浩点头,赶紧掏手机。
他翻照片时,翻出来一张三疤偷吃冰棒的。三疤坐在柜台后头,冰棒刚咬一半,表情很丑。刘浩笑了一下,差点把面喷出来。
陆曼看他。
刘浩马上低头:“找到了。”
下午,城南那边继续铺。
第一层水稳摊出来以后,路面终于有了点路的样子。
之前到处是补丁、坑、碎石、钢板,人走上去总要低头。现在一层灰白色铺开,虽然还不能通车,眼睛看着顺了许多。
许家女人站在门口晒衣服。
她家这阵子天天晒,像要把前面几个月的潮气一起晒出来。今天晒的是两件校服,一条床单,还有一件男人的背心。背心领口松了,风一吹,像一个没精神的人。
她看着摊铺机过去,跟隔壁女人说:“这回看着还行。”
隔壁女人说:“没铺完都好看,铺完才知道。”
许家女人说:“反正比前头烂路强。”
隔壁女人说:“你上次不是说灰大?”
“灰大归灰大,路也得修。”
两人说了几句,又说到楼上韩大姐家的女儿考上了技校,学护理。许家女人说护理好,以后进医院。隔壁女人说医院也难进。许家女人说再难也比在家强。说着说着,摊铺机已经过去了,她们还在说护理学校的饭贵不贵。
城南的事就是这样,说着路,说着就能说到小孩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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