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了。
陆曼把笔帽扣上。
“钱茂林?”
“嗯。”
“听过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张晓说赵书记的秘书给他引的路。”
“嗯。”
陆曼往椅背上一靠,想了一下,没急着往下问。
她这阵子学会了,王笑野不接着说的时候,就先别追着问。
很多事问快了,反倒把节奏弄乱。
楼下借款人还在磨。
“三哥,我真急用……”
“你急用我不急用?急用也不能买苹果。”
“我买国产的。”
“国产的也不行。”
“那我借两万。”
“三万都不行,两万就行了?你这是数学题吗?”
楼下说到后头,小辉都笑了。
笑声传上来,散得很轻。
王笑野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文化广场上没什么人,太热。
只有卖西瓜的女人在塑料桶里倒冰块,倒下去哗啦一声,白气冒起来一点,很快没了。
她男人蹲在边上剥一根冰棍纸,剥得慢,纸还没撕开,冰棍先化一手。
“这人要是真往城南来,先看的不是标,是场面。”
王笑野说。
陆曼看着他的背影:“你觉得他会先来见你?”
“会。”
“这么肯定?”
“想抢盘子,总得先看看盘子里是谁端着勺。”
陆曼听完,没说话,继续低头整理材料。
她把一摞文件分成两半,一半是施工资质要求,一半是材料供应配套,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蓝色夹子夹住。
夹的时候有一张纸歪了,她抽出来重新放,放完又觉得边角翘,拿手压了压。
一下午也没别的事。
城南那边倒传回来一个小插曲。
四号楼后头有个老太太非说新挪开的旧自行车挡了她晾咸菜的木架,社区的人去给她又挪了一次。
挪完老太太说行了,别再碰。
结果她儿媳妇晚上回来,看见自行车不在原位,又给社区打电话,说车丢了。
折腾到九点多,把照片翻出来给她看,她才说“哦,原来挪那儿去了”。
这种事天天有。
小到一辆破自行车,大到半条管沟,城南这地方,事不怕大,怕碎。
碎东西最磨人,像鞋里进的沙,走不烂你,硌你。
第二天上午,钱茂林没来。
第三天上午也没来。
张晓电话打过以后,路面上还是平的。
县里没突然开会,住建局官网也没挂新公告,城南现场的工人照样抽烟,照样骂热,周德海照样在板房门口扯着嗓子骂人,说谁把法兰垫片又乱扔了。
午饭是在公司吃的。
今天盒饭是辣子鸡,鸡块比辣椒少。
三疤把辣椒挑出来堆在饭盒盖上,小辉说你不吃辣买什么辣子鸡。
三疤说不是他买的。
刘浩说是饭店送来的,今天没得选。
三疤想了想,说那就凑合。
楼上陆曼没吃几口。
“太油了。”
她把筷子放下,又看起资料。
王笑野倒吃得还行,把她那份里没动的鸡块夹了两块过去。
“你最近怎么总吃我剩的?”
“浪费不好。”
“你以前也不这么节俭。”
“以前钱少,心粗。现在钱多,反倒不能瞎糟践。”
陆曼看了他一眼,嘴角有一点点要笑没笑的意思,最后还是没笑,只拿纸擦了擦手。
下午两点多,天最热的时候,钱茂林来了。
不是到公司,是直接去了城南现场。
这个消息不是别人报的,是周德海先打来的。
“野哥,城南来个人,说想看看现场。姓钱,叫钱茂林。方科长陪着呢。”
王笑野问:“现在在哪?”
“就在四号楼西头,刚看完主管那边。人挺客气,还给我递烟,我没接。我说手脏。”
“我过去。”
“行。”
挂了电话,大熊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。
陆曼把桌上的资料一合: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去干什么?”
“看看人。”
“就为了看看?”
“嗯。”
她拿起包,“你不是也去看看?”
这话没法接,王笑野没再拦。
车开到城南,离现场还有一段,已经看见围挡外头站着几个人。
方维清那件浅蓝衬衫今天换成了白色短袖,肩膀那儿有一块浅浅的汗印。
旁边站着个中年男人,个子中等,身形不胖不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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