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中旬,太阳把地上的沥青路烤得发软。
走在上面,脚底板能感觉到黏,踩重了,鞋印子留在路上,要过很久才慢慢弹回来。
文化广场那棵老柳树下的狗,最近连舌头都懒得吐了,趴在花坛阴凉处,眼皮耷拉着。
卖西瓜的女人把遮阳伞换成了两把,一把红的,一把蓝的,中间用铁丝绑在一起。她男人拿把破蒲扇坐在旁边,扇出来的风都是烫的。
“这天,鸡都不下蛋。”男人说。
女人切着瓜:“鸡下不下蛋关你啥事,你又不靠鸡过日子。”
“我就是说说。”
“说说也费唾沫。”
旁边卖竹席的摊子收了,那男人嫌热,回家猫着去了,只剩下几块垫桌脚的破砖头。
野诚小贷里的风扇开到了最大档。
三疤坐在柜台后头,领带解下来搭在椅背上,衬衫领口开着两个扣子,露出黑乎乎的脖子。
“小辉,去把空调调到十八度。”
小辉趴在桌上刷短视频:“十八度费电,陆总昨天交代了,最高只能开二十五度。”
“二十五度跟没开有什么区别?”
“二十五度比外头三十八度凉快十三度。”
三疤瞪了他一眼:“你算术倒挺快。我这浑身是汗,扣得慌。”
“扣得慌你去洗洗。”
“洗了过会儿还出。”
刘浩从外头跑进来,手里拎着一塑料袋冰棒,绿豆味的,五毛钱一根的那种。
“来,一人一根。”
三疤拿了一根,咬了一半,冰得牙疼,哼了一声:“这绿豆冰棒里头没几粒绿豆,全是糖水。”
“五毛钱你还想吃啥?想吃真绿豆你去喝绿豆汤。”刘浩撕开自己那根,一边咬一边说,“哥在楼上不?”
“在,陆总也在。”
“今天有啥事没?”
“没事。能有什么事?城南那边水排完了,老周带人在埋最后一段接头,顺利得很。”
正说着,楼上王笑野的手机响了。
王笑野拿起来看了一眼,是个座机号。
他接起来,没先说话。
电话那头传过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。
“王总吗?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县委办的小刘。赵书记今天下午有空,想请你过来坐坐,聊聊。”
小刘说的是“坐坐,聊聊”。
县城里体制内的人说话,字越少,事越说得轻,背后的分量往往就越重。
王笑野:
“几点?”
“三点半吧。赵书记三点有个内部会,估计半小时能完。你三点二十分到一楼传达室等一下,我下去接你。”
“行,知道了。谢谢刘科长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
陆曼正站在桌边整城南项目的验收预汇总表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无袖衬衫,头发用一只黑色抓夹挽在后脑勺,脖子显得细长。她听到了王笑野说的话,手上的动作停了下,把几张表格压在镇纸底下。
“县委办?”
“嗯。”
“赵明堂?”
“小刘打的,说赵书记下午找我聊聊。”
陆曼把水杯拿起来,递给他,里面的茶叶已经泡开了,发黄。
“该来的还是来了。”
王笑野喝了一口水,水有点烫。他把杯子放下。
“张晓前几天就说了,赵书记在看。”
“你准备怎么说?”陆曼靠在桌子边上,看着他。
王笑野看着自己手上的茧子。
“他问什么,我答什么。他不问的,我不说。”
“他要是问你跟刘涛的关系呢?”
“我和刘涛能有什么关系?”王笑野抬眼,“他是县长,我要在县城做工程。南街、物流园、城南管网,都是县里重点项目。我和他做项目,不和他人做朋友。”
陆曼想了想,又问:“那他要是问你对孙国栋怎么看?”
“孙副书记管党群,城南老区群众工作是他牵头做的。没有党群口在前面把老赵头、韩大姐这些人的气捋顺,老周的机器进不去。”
陆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滴水不漏了。”
“实话。”王笑野站起来,“县城就这么大,台子上坐着的人就那几个。他们怎么争是他们的事,我是在地下刨饭吃的。谁在台子上,我都得吃饭。”
“那你现在算什么人?”陆曼看着他。
王笑野停了一下。
“县代表、建材协会会长、野诚老板。”
“那去县委大院,你以什么身份去?”
王笑野看着陆曼的眼睛。
“他找的是王笑野。来的是王笑野。”
……
三点十分,大熊把车开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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