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,城南那边的管沟已经往老棉纺厂后门推了。
说完成七成,是葛华在会上说的。
葛华说话一向留余地,七成就是七成,不会说七成半。
周德海在旁边听了,脸上有点想笑,又不敢笑。
他自己算的是七成二。
七成二和七成,在工地上差不多,在会上不一样。
会上多说两分,后头出了事,就有人拿那两分找你。
天热得厉害。
雨过去没几天,地面还没完全干透,太阳又压下来,城南的老楼外头干了,里面还潮。
三号楼门口那块水泥地,上午十点就泛白,到了下午,挖开的土边又冒出一股闷味。
卖豆腐脑的女人最近不怎么卖豆腐脑了,改卖绿豆汤。
绿豆汤用一个白色塑料桶装着,桶外面贴了张纸,写着“冰镇绿豆汤,两元一杯”。
纸是用透明胶粘的,太阳一晒,胶边翘起来。
她男人说这字写得不好看,女人说好看能多卖一杯吗。
男人就不说了。
周德海的人在四号楼后头下最后一批DN150管。
管子比前面那批细一些,但更不好弄。
后门那条小道窄,两边停着电动车,还有几辆烂自行车,车胎瘪得贴在地上。
社区的人提前两天贴了通知,让大家挪车。
通知贴了三张,挪走了两辆,剩下五辆没人认。
街道办的小年轻问怎么办。
周德海说:“抬。”
小年轻说:“抬坏了算谁的?”
周德海骂了一句,又闭上嘴。
他现在也学乖了,知道城南这地方,旧自行车也能算账。
车主平时不骑,你一抬坏,他就能想起这车是他老丈人留下的。
最后方维清让社区拍照、登记、贴编号,找了两个工人把车抬到旁边空地,车把上还挂着原来的锁。
一个老太太从楼上探头看,说:“那辆蓝的是我家的。”
社区的人问:“大娘,那您下来挪一下?”
老太太说:“我腿疼。”
“那我们给您挪到旁边,行不行?”
“别碰坏了。”
“我们拍照了。”
“拍照也不能碰坏。”
工人抬车的时候,车链条掉下来,咣当一声。
老太太在楼上马上喊:“坏了吧?”
工人说:“本来就是掉的。”
老太太说:“那你也别给我弄更坏。”
这事耽误了二十分钟。
王笑野到现场的时候,正看见周德海蹲在地上,把那辆蓝自行车的链条往齿轮上挂。
周德海手上全是黑油,挂了半天没挂上,最后把车往墙边一支,说:“先放着。”
王笑野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还会修车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不会你挂什么?”
“老太太在楼上看着。”
王笑野没笑。
他走到沟边看了看。
新管已经摆好,承口对着,工人拿着胶圈在擦。
沟底垫砂铺得还行,没明显泥水。
旁边有两根废旧铁管,锈得像烂骨头,已经切开,等着装车运走。
葛华站在树荫底下,衬衫后背湿了一块。
“这一段完了,管网就差不多七成了。”
“后面还有哪几块?”
王笑野问。
葛华把图纸展开,图纸边角被汗和灰弄得发软。
“老棉纺厂后门、四号楼西侧,还有二号楼到主街那段接头。接头麻烦一点,得跟水务那边协调停水。时间最好放在晚上,但晚上施工又怕扰民。”
方维清在旁边说:“提前通知吧。别临时停。老棉纺厂那片老人多,晚上要是没水冲厕所,第二天早上社区门口就热闹了。”
葛华点点头。
“这几天先把通知口径定下来。”
王笑野没插话。
城南这段推进到现在,大家都摸出一点脾气。
群众不是不让干,是怕吃亏,怕麻烦,怕你说话不算数。
施工队不是不想稳,是一稳就慢,一慢就要钱。
住建、街道、党群口夹在中间,文件是一套,地上又是一套。
地上的事,都沾泥。
中午,周德海在板房门口吃盒饭。
盒饭里有两个鸡腿,他刚咬一口,手机响了,是会计打来的。
会计说:“上周停工记录监理签字补齐了。”
周德海嘴里含着鸡肉,说:“补齐就行。”
会计又说:“工人工资表陆总说还差两个人签名。”
周德海把鸡腿放下,骂道:“谁没签?”
“老邢和小马。”
“他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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