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县委大院门口。
“哥,我在外头等?”
“在车里待着,开着空调,别晒中暑了。”
“好。”
王笑野下了车。
门卫认出他,没怎么查,只让他登记了个名字和电话。
进了一楼大厅,小刘已经等在楼梯口了。
二十七八岁,穿一件极其规整的白衬衫,裤缝熨得笔直,脚上的皮鞋擦得一点灰都没有。在这个满街都是泥和灰的县城里,他身上有一种脱离了底层的干净。
“王总,挺准时。”
“刘科长好。”
“赵书记的会刚结束,正在办公室批文件。跟我来吧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上楼。
三楼最东头那一间,门上挂着小小的铜牌:书记办公室。
小刘先轻轻敲了两下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。
小刘推开门,身子侧到一边:“王总,请。”
王笑野走进去,小刘随手把门关上,没全关严,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。
赵明堂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。
他今年五十四,头发有些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,穿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夹克。桌子上堆着厚厚的文件,旁边放着一个瓷茶杯,盖子揭开着,冒着热气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宁静致远”,墨迹有些年头了。
看到王笑野进来,赵明堂把手里的钢笔拧上盖子,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木椅子。
“笑野来了,坐。”
语气很平和,没有领导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子,就像是在村头遇到了一个熟识的后生。
王笑野走过去坐下。
“赵书记。”
小刘端了一杯茶进来,放在王笑野手边的茶几上,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顺手把门关严了。
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空调吐着冷气,吹得墙上的日历页微微晃动。
赵明堂端起自己的茶杯,喝了一口,然后看着王笑野。
“城南管网那边,听说快收尾了?”
“回赵书记,主管线埋好了,现在在做最后几个单元的接头和复原,本周内能完全搞定。”
“下雨那几天,没出大问题吧?”
“耽误了两天半。抽水机连续抽了三十多个小时,把泥清了才下管。施工资料、监理签字、还有现场照片都留了档。”
赵明堂点点头。
“做工程,认真点好。特别是政府的项目,老百姓眼睛都看着。一点泥没清干净,埋在底下,过两年路塌了,骂的是县委县政府。”
王笑野没接话,只是听着。
赵明堂把茶杯放下,拿出一盒软中华,抽出一根,没递给王笑野,自己点上了。
“路面硬化那块,你们建材协会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赵明堂突然换了话题。
“协会里的几家企业都在整理资质和材料准备。老赵的钢筋管件、老孙的碎石,都在做自查。如果县里招投标公告出来,大家会按规矩参与。”
“按规矩。”赵明堂抽了一口烟,“笑野啊,你今年多大?”
“二十六。”
“二十六。”赵明堂叹了口气,“二十六岁,能把青森县建材行业这帮老家伙拧成一股绳,不容易。周世勇当年没做到的事,你做到了。”
“周总当年走偏了。协会大家伙只是想吃口饭,有个带头讲规矩的,大家日子都能好过点。”
“讲规矩。”赵明堂又念叨了一遍。
突然,他把烟头在灰缸里掐灭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刘涛和孙国栋的事,我听说了一些。”
赵明堂的话锋转得很陡,没有任何过渡。
“城南老区改造,刘县长主抓,孙副书记做群众工作。听说前阵子,他们坐到了一张桌子上吃饭?”
赵明堂看着王笑野,眼睛一眨不眨。
王笑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这件事,瞒不过赵明堂。
作为县委一把手,赵明堂这两年一直在“守成求稳”,任由下面两个人撕折,他高居台上看戏。可当两个戏子突然不按照台词演,甚至私下握手言和的时候,台上的看客自然要问个为什么。
王笑野没有回避赵明堂的目光。
“赵书记,那顿饭是我请的。”
“哦?”
“石桥村的孙支书牵的线,陈旭陈总也在。”王笑野把陈旭搬了出来。陈旭是省里的背景,这在县里体制内不是秘密。
“陈总要在物流园投资,刘县长抓招商,孙副书记分管乡村和基层配合。城南和石桥村的劳务输出,离不开党群口的支持;项目的材料保供,离不开住建和交通口。大家坐在一起,就是吃个家常饭,把对接的流程理顺,免得下面干活的人卡壳。”
王笑野胡说八道,把一场政治上的破冰,说成了一次普通的协调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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