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雨还下。
不过小了。
天灰着,像一口旧锅扣在县城上。
文化广场边,卖西瓜的女人终于没出摊。她男人坐在广场边的屋檐底下抽烟,腿边放着一只空泡沫箱。有人问他今天不卖了?他说卖啥,卖鱼还差不多。
那条狗窝在路灯杆下,身上湿得更厉害。它抖了一下,水甩到旁边一个小孩裤腿上,小孩哭了。小孩奶奶骂狗,狗看了她一眼,走开了。
公司里也潮。
一楼柜台上的借款单边角有点卷。
三疤拿打火机烤了一下纸边,被小辉看见。
“你别把公司点了。”
“我烤潮气。”
“纸能这么烤?”
“不烤更潮。”
小辉把打火机拿走。
“你还是去买个除湿盒吧。”
“除湿盒多少钱?”
“十几块。”
“三个办公室都放,那不得几十?”
小辉说:“你管这个干什么,陆总报销。”
三疤想了想:“那买。”
中午,王笑野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城南的进度表。
雨停工两天半。
按原计划,四号楼前主管这两天该换完,现在还泡在泥水里。
他放下表,调出系统面板。
灰白色文字浮出来。
查询对象:城南老区管网改造项目资金拨付节点。
消耗讨债点:30。
确认。
确认之后,面板闪了闪。
项目资金来源:县财政专项资金及住建口配套资金。
当前拨付状态:中标合同已备案,首批预付款流程已提交财政审核。
天气延误影响:不影响首批预付款拨付。后续按工程节点验收推进,若施工方提交雨季停工记录、现场照片及监理签字,不构成违约扣款依据。
风险提示:需保留雨天现场影像、抽水设备租赁凭证、停工记录、工人工资结算记录,以备审计抽查。
面板散了。
王笑野拿起笔,在进度表旁边写了几行:
雨天照片。
抽水机租赁票。
停工记录。
工资结算。
写完,他把纸推给陆曼。
“这几样让老周补齐。”
陆曼看了一眼。
“资金那边会不会卡?”
“应该不会。”
“你问过刘涛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葛华?”
“也没有。”
王笑野喝了口水。
“资金那边应该不会卡。天气延误不算违约,资料补齐就行。”
陆曼看了他一会儿,把那张纸拿过去,夹进文件夹。
“那我让周德海今天就整理。”
她没再问。
有些事问多了没意思。
王笑野有自己的消息。以前她还会绕着问两句,现在已经懒了。只要能落到账上,能落到合同里,能落到项目节点上,消息从哪来,有时候不那么要紧。
下午四点,雨终于停了。
先是雨线变细,接着屋檐上的水不再成串,只剩偶尔一滴。
城南工地像被水洗了一遍,灰没了,泥多了。
周德海在群里发了条语音:
“雨停了,晚上加班。能上的都上,先把四号楼前面那段水抽干,明早下管。”
语音里还有人喊:“谁把泵油拿走了?”
周德海又发第二条:
“泵油在车上!别乱翻!”
刘浩听见语音笑了半天。
“三疤,你听老周这嗓门,跟我小学体育老师一样。”
三疤说:“体育老师管跑步,他管下管,差不多。”
小辉问:“哪里差不多?”
三疤说:“都得喊。”
雨停后的城南,比下雨时还忙。
抽水机突突了一夜。
工人打着手电清沟底,水抽掉以后,沟里剩下一层泥,脚踩下去滑。有人差点摔倒,被旁边人拉了一把,拉完两个人一起骂。
周德海站在边上喊:
“别把泥带到管口!管口擦干净!擦不干净明天返工谁都别睡!”
有户人家开窗骂了一句:“大晚上吵什么!”
方维清提前安排了社区的人过去解释,说今晚是抢雨后进度,只做清沟和抽水,不动大机器。
那户骂了两句,也就关窗了。
王笑野晚上九点去了一趟。
陆曼也去了。
她带了一箱矿泉水和两袋面包。
工人们接过面包,没说什么好听的。
有人直接撕开吃,吃两口喝一口水。
周德海蹲在沟边,拿手电照着刚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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