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号下雨了。
第一天早上还只是飘。
城南三号楼门口,卖豆腐脑的女人把塑料布往棚顶一搭,说这点雨不碍事。
她男人蹲在煤气罐旁边修打火机,修了半天没修好,火苗一会儿大一会儿小,最后把眉毛燎了一点。
女人骂他活该,他摸了摸眉毛,说没事,反正也不靠眉毛吃饭。
到了下午,雨就实了。
路面先是发黑,接着水往低处聚,五号楼那边刚回填过的沟槽边缘泛出一圈黄泥水。周德海让工人拿铁锹铲了两道小口子,把水往路边排。
工人铲着铲着,鞋陷进泥里,拔出来时带起一团黑泥。
有人骂了一句:“这活儿赶上种水稻了。”
周德海抹了一把脸,冲那人喊:
“少废话,先把围挡扶住!”
街道办的人过来看了一趟,裤脚湿到小腿肚。看完回去,在群里发了两张照片。
照片里,管沟边一片泥,工人穿着雨衣站着,挖机停在后面。
刘浩把照片转给王笑野。
“哥,城南那边开始积水了。”
王笑野正在办公室看路面标资料。陆曼这两天把近三年的路面工程公告都扒出来了,打印了厚厚一摞。
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“让老周盯着,别让水泡到已进场管材。”
刘浩回:“好。”
第二天,雨没停。
野诚小贷门口的地垫湿了。
三疤早上开门,脚一踩,水从垫子里挤出来,噗嗤一声。
“这垫子该换了。”
小辉说:“昨天你也说该换。”
“昨天是该换,今天是必须换。”
“那你换。”
“我管借款,不管垫子。”
刘浩从外面进来,裤腿上全是泥点,手里还提着一袋包子。
“老杨面馆今天包子涨价了。”
三疤:“涨多少?”
“一块钱三个变一块钱两个。”
小辉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,里面还是粉条白菜。
“他这是少给。”
刘浩说:“都一样。”
三疤说:“不一样。涨价听着让人不舒服,少给听着还能忍。”
小辉看着他:“三哥,你这话像搞经济的。”
三疤擦了擦桌子:“我本来就懂经济。”
楼上,陆曼接了白水沟料场的电话。
“库存盖好了没有?”
电话那头雨打在铁皮棚上的声音很响。
“陆总,盖了,昨天晚上就盖了。彩条布压了砖,料堆外圈也挖了排水沟。”
“含水量呢?”
“今天还没测,雨太大。等小一点测。”
“不能等。你找人取样,棚里面取,不要取外层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陆曼挂了电话,记在纸上。
白水沟备用料场:雨天库存需复测。
王笑野从外面进来,身上带着雨气。
“白水沟那边?”
“说盖了。我让他们测含水量。”
“嗯。”
“城南管沟呢?”
“老周说还能撑。”
话刚说完,周德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王笑野接起来。
“野哥。”
周德海那边风雨声很大,人说话也带着喘。
“雨再不停就得抽了。三号楼往四号楼那段,管沟灌了大半截水。昨晚排了一夜,排不出去。低处全往这边流。”
“工人呢?”
“停了半天了。人都在板房里坐着。现在下铲也没用,挖出来就是泥汤。”
“管材泡了吗?”
“没泡。都垫高了。就是沟里水深,再下管不行。”
“抽水机有吗?”
“有一台,小。抽得慢。”
“再备两台。”
周德海在那边停了一下。
“我怕雨停了也来不及。”
“先备。”
“行。”
陆曼拿起桌上的资料。
“你要去城南?”
“去看看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路上全是泥。”
“没事。”
她说着,已经去拿包。
大熊把车开到门口,雨刮器左右摆,摆得很快,前挡玻璃还是一层水。
车从公司到城南,平时十来分钟,今天开了二十多分钟。
路上有个井盖往上冒水,水从井盖边缘咕嘟咕嘟往外翻。旁边一个穿雨衣的环卫工站着看,手里拿着一根铁钩子,也不知道要钩什么。
到了城南,车停在三号楼外面。
雨比县中心那边更大些。
工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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