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中旬,城南那边的灰还没压下去,施工场子已经往三号楼挪了半截。
早上六点半,周德海的人就到了。
挖机还没发动,先有人把围挡往前抬了抬,铁皮碰铁皮,叮的一声,动静不大,楼里还是有人从窗户里探头往下看。
天刚亮,楼下的早点摊油条锅边上飘着白汽,卖豆腐脑的女人一边舀卤一边抬眼看施工队,嘴里嘟囔一句“又往这边来了”。
周德海站在三号楼前头,手里拿着安全帽,头顶一圈汗已经出来了。
“先别急着下铲。”
他对挖机师傅说,“把前面的管线标一遍,别碰错了。”
挖机师傅蹲在地上抽烟,点了点头。
旁边两个工人拿着喷漆桶,在地上顺着白线补记号。
旧沥青被昨天一场小雨泡过,表皮有点发软,一脚踩下去,鞋底能带出一点黑。
王笑野到的时候,周德海正指挥人搬水管。
车刚停稳,方维清的电话也到了。
“你到现场了?”
方维清问。
“刚到。”
“那正好。三号楼这边有户人家又有点意见。”
王笑野看了眼前头,没立刻接话。
“哪个位置?”
“东头,三单元一楼。姓许,家里晒被子的地方让堆了两捆管件,说影响她晾晒。”
“我过去看看。”
挂了电话,他往前走。
三号楼东头那一户门口本来有块空地,原先摆着两个破花盆,一只旧塑料桶,还有一截生锈的自行车链条。
昨天夜里卸货的时候,周德海图省事,把两捆管件临时靠在了那边,拿蓝色塑料布盖着。
东西不多,可看着就扎眼。
门开着,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。
她个子不高,嗓门不小,看见王笑野过来,先把竹竿往地上一戳。
“这事谁管?”
旁边街道办的人赶紧说:“这是野诚那边的王总。”
女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王总是吧。你们昨天晚上把料堆这儿,是不是觉得我们楼底下没人住?”
王笑野往那两捆管件那边看了看。
“堆这儿不合适。”
女人脸色没松,手里的竹竿也没放下。
“你这句说得倒快。那你说不合适,怎么个不合适法?我们家被子今天还晒不晒?我家小孩晚上盖什么?你们工地自己不睡觉,别人也不用睡?”
话说得密,没留空。
她大概憋了一阵了,嘴一开就停不住。
楼上有人把窗户推开,往下瞄了两眼,又赶紧收回去。
二楼、三楼都有人听着。
王笑野没接她的气。
他转头对周德海说:“把这两捆挪到西头,先别放门口。”
周德海愣了一下,立刻答应。
“行,我让人挪。”
“挪到哪儿?”
女人问。
“挪到你家门口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王笑野说,“晒被子的地方也给你让出来。今天下午前,把这块空出来。”
女人听见这话,眼神才稍微松了一点,但嘴上还不饶人。
“你们别光会说。上次说冲路,冲了两遍,地上还是泥。”
“今天收工前再冲。”
王笑野说,“以后早晚各一遍,碰上起灰大的,临时加。你要是觉得哪儿还不顺,直接找方科长,或者找我。”
女人把竹竿往旁边一靠,没再骂,站在门口看了看周德海的人。
周德海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他这人一到工地上,嗓门比谁都大,碰上正面冲过来的,反倒不太会接。
现在王笑野一句话把事截了,他也就顺着台阶往下走,招手让工人把料挪开。
女人站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把竹竿收起来了。
“下回早点说。”
她丢下一句,转身进屋。
王笑野看着门关上,也没多说。
这种事,讲一百句都不如把料往旁边挪五米。
三号楼这边刚稳下,北头那边又来了个小麻烦。
挖机刚发动,楼上就有人冲着下面喊。
“谁让你们这么早开机的?吵死人了!”
声音是从四单元二层传出来的,嗓门尖,带着刚起床那种没睡醒的火气。
周德海刚转过身,楼上那户又喊了一遍。
“现在几点?七点不到就开始轰?你们不睡别人还不睡?”
工人抬头看了一眼,挖机司机把火熄了,机器闷在那里。
周德海往楼下走了两步,想解释,楼上窗户却先关上了,砰的一声,像是连话都不想听。
街道办的人站在旁边,有点为难。
“这户人家平时就起得晚,昨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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