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,王笑野正在文化广场旁边一家烟酒店门口买烟。
他刚从建行回来,手里还夹着几张贷款资料复印件。
听完方维清的话,只问了一句:“周德海停工了没有?”
“停了一台机子,人在那儿等着。”
“我二十分钟到。”
他把烟往兜里一塞,上车就走。
路上有点堵。
前面一辆三轮车装着西瓜,拐弯拐了一半,西瓜滚下来一个,司机跳下来追,后头几辆车都慢了。
大熊骂了一句,又不能真把三轮撞开,只能跟着慢。
王笑野坐在后座,没催大熊。
城南这事,急没用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得下车先看。
到了现场,机器还停着。
赵师傅还站在那儿,围观的人没散,反而又多了两个。
一个卖菜的女的手里拎着菠菜,菠菜叶子都蔫了,她还不走。
另一个是修自行车的,推着车站在树荫下,边看边用手抹脖子上的汗。
王笑野下车以后,没急着跟赵师傅说话。
他站在路边看了一圈。
看机器停在哪儿,看扬尘是从哪边起来,看赵师傅家窗户朝向,看门口那段路面有没有水痕。
他还看了眼二楼,窗台上确实有灰多,玻璃外边挂着一个旧纱窗,纱窗边已经破了。
他看完,走到周德海旁边。
“明天起,在赵师傅家窗户外面搭一层防尘网,每天施工结束后用洒水车冲一遍门口的路面。”
王笑野说得不快,“这两天先停一下,等防尘网装好了再挖。”
周德海愣了一下:“那工期……”
“工期我来说。”
周德海不吭声了。
他这个人现在最怕两样,一样是欠款,一样是拖工期。
可王笑野既然把话顶过来了,他就没必要在现场再往上杠。
何况现场杠也没用,杠赢了赵师傅,后头还有别的人看着。
工地这种事,有时候不是输在活儿上,是输在第一口气上。
你今天跟一个老头拧上了,明天就可能有三个老太太站出来说她们窗台也有灰。
方维清在旁边听见,脸色也松了一下。
赵师傅本来还绷着,听到“先停一下”,反倒不说话了。
人都是这样。
你硬推他,他就硬顶;你真让一步,他又不好把所有台阶都踢翻。
何况王笑野也没去跟他讲什么“顾全大局”,也没说“你要支持县里工作”。
就说了防尘网,说了洒水车,说了先停。
这些话都不大,可都落在他家窗户上。
赵师傅站了半天,把手里的湿抹布拧了一下。
抹布里流出来一点黑水,滴在地上。
过了一会儿,他自己走了。
也没说“行”,也没说“不行”。
就是转身上楼,楼道里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去,到了二楼,门一响,人没了。
围观的人见没热闹了,也散。
卖菜的女的先走,边走边说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修自行车的把车一推,也走了。
那个骑小车的小孩倒还恋恋不舍,想再往坑边凑,被他妈拽着领子拖走了。
现场一下空下来。
风还是热的。
灰还在地上。
机器没动,铁臂斜着,像停在半空打了个盹。
方维清擦了一把汗,走过来。
“你来得挺快。”
“正好没远。”
王笑野看着赵师傅家窗户,“他这种不是闹事,是怕日子脏。你跟他说别的都没用。”
“防尘网今天能搭吗?”
周德海在旁边接话:“能。我马上让人去买。街边搭那种绿色密目网,今天晚上就能挂上。”
“洒水车呢?”
方维清问。
“我那边有一台。”
周德海说,“晚上收工前冲一遍,明天上午开工前再冲一遍。”
王笑野点点头。
“先这么办。别让人觉得你们是来抡机器的。”
周德海苦笑了一下。
“干这活儿,机器倒是简单,人难弄。”
“人不难弄。”
王笑野说,“你别把人当麻烦,人就不一定是麻烦。”
这话周德海听进去了没,不知道。~
他点了点头,就转身去喊工人收一下设备。
今天二号楼这头先不动了,工人们把围挡往回拉了拉,工具也往边上收。
到了傍晚,周德海真把防尘网弄来了。
绿色的网,从赵师傅家那两扇窗户外面斜着搭下去,下面固定在脚手架上,看着不太好看,像给楼挂了个旧蚊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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