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吧。”
方维清坐到小马扎上。
“这片下雨积水吗?”
女人说:“下大雨积。小雨不积。”
“积到哪儿?”
“门槛。”
“哪家的门槛?”
女人指了指旁边一排门面。
“这几家。最里面那家更深,去年夏天雨大的时候,水进了屋,老板娘拿扫帚往外扫,扫到半夜。”
“这边管道堵过?”
“堵过。”
“谁来修的?”
“来过几个人,穿蓝衣服,挖了一会儿,说不是这段,又走了。后来下雨还是堵。”
方维清低头吃了一口豆腐脑。
味道不算好,卤水咸,豆腐脑有点老。辣的那碗辣椒油太多,浮在上面一层红。
他吃了两口,又问:“老棉纺厂家属院,哪几家老人说话管用?”
女人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是来改造的?”
“前期摸底。”
“摸底就是要拆?”
“先了解情况。”
女人拿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。
“那你们先了解谁家不愿意拆。愿意拆的不用了解,给钱就走。就是那些不愿意的,嘴上不说,心里有账。”
“谁心里有账?”
“老赵头。住二号楼三单元。他年轻时候在厂里烧锅炉,退休以后眼睛坏了一只。还有老胡,住五号楼,原来管仓库的。家里那间小屋子是他自己盖的,手续没有,但他要按两间算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你们先把豆腐脑吃完。”
方维清低头看碗。
一碗已经凉了一半。
女人说:“凉了不好吃。”
“您说的这几个人,平时在哪儿?”
“老赵头上午在楼下下棋,老胡在家里睡觉。你们去找他,他未必开门。”
“为什么不开?”
“他耳朵背。敲门听不见,喊又嫌你们吵。”
方维清从口袋里摸出钱。
女人说:“十块。”
“多了。”
“豆腐脑五块一碗。”
方维清放下十块钱。
女人拿抹布擦了擦桌子。
“你们别先挂那个牌子。”她说。
方维清回头看了一眼红底牌子。
“牌子已经挂了。”
“挂了也能摘。那牌子一挂,老人们就以为马上要扒房子。人一着急,什么话都说得出来。你们不挂牌子,他们还能跟你们多聊两句。”
方维清把钱推到她面前。
“牌子是通知工作组成立,不是拆迁通知。”
“纸上这么写,心里不是这么想。”
女人说完,去掀蒸笼。里面白气扑出来,她被烫得往后一缩,嘴里骂了句脏话,又拿毛巾把盖子揭开。
方维清站在旁边,没有继续问。
这片老区的事,第一天就没那么简单。
十点,联合工作小组在街道办二楼开第一次碰头会。
住建局葛华科长坐在最里面,手里拿着名单。
“今天先把人分一下。”
他说话前咳了一声。
“住建局这边负责管网现状和工程节点,街道负责住户底册,社区负责挨家挨户摸情况,党群口负责重点人员和老职工群体。这里要说一下,不是哪个部门把自己的活干完就算了,后面都要汇总。”
一名街道干部问:“党群口具体负责什么?”
方维清翻开本子。
“先找老棉纺厂家属院里有威望的人。退休干部、老党员、老职工、原厂办人员,都列出来。不要只找愿意配合的,也要找有不同意见的。谁的意见大,谁家关系复杂,先摸清。”
街道干部点头,在纸上记。
住建局的人说:“我们这边得先进去测管线。没有群众配合,测量车进不去。”
“测量车什么时候进?”方维清问。
“下周一。”
“太早了。”方维清说,“先做三天摸底。周四让测量车进一趟,提前把沿街门面通知到。别车来了才问人家让不让。”
葛华看了方维清一眼。
“这个安排可以。”
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,分工定下来。
会后,方维清把名单分成几份,递给各组。
他自己留了一份,另一份交给孙国栋办公室。
孙国栋下午从市里回来,已经是四点多。
他把车停在县委大院后面,没有回办公室,先去了刘涛那边。
小王在门口看见他,赶紧起身。
“孙书记,刘县长在里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孙国栋推门进去。
刘涛正在看城南老区的初步摸底表。
>>>点击查看《县城:我靠放水钱成了大佬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