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不谈正事,吃顿饭。”王笑野端起杯子,“两位领导能来,是给我面子。我先敬一杯。”
刘涛端起来。
孙国栋也端起来。
三只杯子轻轻碰了一下。
王笑野先喝。
酒辣,顺着嗓子下去,一路烧到胃里。
刘涛喝了一口,不多。
孙国栋也喝了一口。
第一杯下去,场子才算开了。
老孙端着一盆炖鸡进来。
盆是铁盆,底下垫了个盘子。鸡块炖得颜色发黄,汤面上飘着油花,里面有香菇、土豆和几段葱。热气往上冒,罩住半张桌子。老孙把盆放下,说:
“鸡先吃,鱼一会儿上。”
王笑野说:“菜我点了,土鸡和水库鱼,还有几个家常菜,你们看要不要加。”
刘涛说:“够。”
孙国栋“嗯”了一声。
老孙又上了炒鸡蛋、青椒炒肉、一个凉拌豆腐皮。豆腐皮切得宽窄不一,有的像带子,有的像布条。青椒炒肉里肉少,青椒多,这也正常,农家乐的菜都是这样,说家常,家常就不能太精细。
刘涛夹了一块鸡。
“鸡不错。”
孙国栋也夹了一块。
“土鸡有嚼头,就是塞牙。”
王笑野把牙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孙国栋没拿牙签,继续吃。
饭桌上的话从鸡开始,比从项目开始好。
刘涛说:“这地方以前我来过一次。”
孙国栋看他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好几年前。那时候钱县长还没退,水库这边说要搞个小型休闲带。后来规划图画了两版,没钱,就搁那了。”
孙国栋点头:“这地方搞休闲带也难。路窄,水面也不大。真要搞,得先修路。路一修,旁边几户又要说占地。”
“所以后来没动。”
“没动也好。有些地方,一动就是亏。”
刘涛笑了笑:“你这是替当年没干成找理由。”
孙国栋也笑:“我那时候还没管这块,不归我找。”
气氛松了一点。
王笑野坐在旁边,给两人又添了点酒。
鸡吃了一阵,孙国栋先开口说起春耕。
“这几天下面乡镇报春耕进度,报得挺热闹。表上看都不差。真下去看,差别大。石桥村这种还行,孙有田能压得住人,谁家地不整,谁家渠没通,他站到地头一喊就动。柳树村就费劲,支书年纪轻,话软,下面几户老油子不听他。前天还因为抽水的事吵了一架。”
刘涛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柳树村那个支书,是去年换的?”
“嗯。年轻,学历高,材料写得漂亮。”孙国栋说,“写材料是一回事,站在田埂上骂人是另一回事。他骂不出来。”
刘涛笑了一下。
“基层干部不会骂人,也麻烦。”
“也不能光骂。”孙国栋说,“但你一句重话没有,村里老头就敢把你当孩子。”
王笑野听着,没插话。
孙国栋说春耕,表面是闲聊。其实不只是春耕。春耕底下是乡镇,是村支书,是基层能不能听招呼。刘涛要推城南老区改造,靠的也是这些人。文件下去容易,下面人不动,文件就是纸。
刘涛端起茶杯,吹了吹。
“你那边熟的乡镇多,城南的事也得靠你压住下面。”
这句话出来,桌上短了一下。
空调还在响。
窗外钓鱼的人已经走了,水边剩下一只塑料凳子,大概谁忘了拿。风吹过水面,凳子腿边的草动了动。
孙国栋没有马上接。
他夹了一筷子豆腐皮,放到碗里,豆腐皮太长,夹起来一头还拖在盘子里。他用筷子折了一下,才送进嘴里。嚼完,喝了一口茶。
“城南那片,我熟。”他说,“老街道,老家属院,老单位房,还有些早年自己搭的棚子,乱得很。拆起来,不会比南街轻松。”
刘涛说:“所以才要提前做。”
孙国栋点点头。
“城南的事,我这边该做的肯定做到位。支书、街道、社区,能叫的先叫起来。政策口径要统一,不能这个部门一个说法,那个部门一个说法。下面最怕口径乱。口径一乱,老百姓就挑高的听,谁说少了骂谁。”
他说到这里,看了刘涛一眼。
“不会拖后腿。”
这几个字说得不重。
不认输,不表忠心,不说以后唯刘县长马首是瞻。孙国栋说不出那种话,刘涛也不该听那种话。
不会拖后腿。
这就是态度。
体面,留余地,也把过去那点事盖过去了。
刘涛放下茶杯。
“到时候方案出来,先让党群口过一遍。”
孙国栋看了他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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