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刚把两人拉到一张桌上,就急着说我野诚能不能供料,那这顿饭味道马上变了。
城南的料早晚要走招标,要走程序,要看方案。只要桌子不翻,他有的是机会。
他给两人续茶。
酒不再续了。
孙国栋喝茶时,说:“赵明堂那边,城南方案得提前报一声。”
刘涛点头:“书记那边我去汇报。”
“他稳,怕出事。”
“城南不出事,才是稳。拖着不动,管网再爆两回,群众照样骂。”
孙国栋说:“话是这么说,但你汇报的时候别这么说。”
刘涛笑了笑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刚当县长,有些话说得太硬,别人会觉得你急。”
刘涛端着杯子,看着他。
“我不急也不行。”
“急可以,脸上别急。”
这句话说得像提醒,也像一个过来人的旧毛病又犯了。孙国栋以前是竞争者,现在坐在这里,反倒能说这种话。刘涛没有驳。
“嗯。”
王笑野在旁边听着,低头喝茶。
茶泡久了,苦味出来了。
他想起文化广场上那个卖西瓜的女人。女人今天没出摊,可能在医院陪她男人换药。换药时医生拿碘伏一擦,那男人估计要龇牙咧嘴。
摊子空一天,少挣几十块。县里开会也好,县长换人也好,跟她没什么关系。
但城南管网挖开以后,如果她家住那边,门口堵了,她就要骂。骂住建,骂城管,骂县长,骂谁都行。县城的事最后都落到这种地方。
一盘鱼吃到尾巴,刺多,没人动。
老孙进来问要不要加个汤。
王笑野看刘涛。
刘涛说:“不用。”
孙国栋也说:“够了。”
老孙点头,收了两个空盘,又给热水壶续了水。
出门时,他顺手把包间的门带上。
饭吃到八点出头。
天完全黑了。
孙国栋放下筷子。
“今天这地方不错。”
王笑野说:“清静。”
“清静好。”孙国栋说,“县城里有时候就是太吵。屁大点事,一上午就能从东街传到西街。”
刘涛说:“不吵就不是县城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
孙国栋端起茶杯。
“以后县里的事,按规矩办。”
刘涛也端起茶杯。
“按规矩办。”
两只茶杯碰了一下。
没有酒杯响。
瓷碰瓷,声音闷一点。
王笑野坐在旁边,看着这两只杯子碰到一起,又分开。
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的事做完了。
不是说两个人从此就一条心了。
哪有那么容易。
刘涛是刘涛,孙国栋是孙国栋。一个刚坐上县长椅子,要推项目,要出政绩,要往前走;一个没争上,还坐在副书记位子上,有根基,有人脉,也有脸面。
以后该防的还会防,该算的还会算。县城里没有一顿饭能把所有账抹干净。
但今天这杯茶碰了。
规矩这两个字也说出来了。
以后再有事,至少有个说法。不是翻旧账,不是背后递刀,不是拿下面人当棋子乱推。要斗也按规矩斗,要合作也按规矩合作。
这就够了。
刘涛看了眼时间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孙国栋也站起来:“我也该回了。”
王笑野起身去开门。
老孙在院里抽烟,见他们出来,赶紧把烟往脚下一踩。其实也不用踩,没人管他抽不抽烟。他踩得太急,烟头没灭,又冒了一丝火星。他用鞋底又碾了一下。
大熊从后门那边走过来。
“哥。”
“把账结了。”
“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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