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二,上午。
野诚小贷九点开门。
门刚开,一个卖卤肉的男人就来了,说借一万五,进猪头肉。三疤让他拿营业流水。男人说卤肉摊哪有流水,都是现金。三疤说现金也有账。男人说账在我老婆脑子里。三疤说那你把你老婆脑子拿来复印一下。男人瞪了他一眼,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。三疤说我这人一直这样。
小辉在旁边差点笑出声。
楼上,王笑野坐在办公室里。
桌上放着物流园第四批材料验收单、城郊连接线中标结果公示的打印件,还有一份银行客户经理送来的贷款产品说明。
城郊连接线沙石供应,野诚中了。
这个结果昨天出来的。
价格不是最低,但综合评分最高。质量方案、雨季运输方案、备用料场、信用评级,全给了分。马永顺那边没有再卡。或者说,想卡也卡不动。答疑、评标、公示,一步一步走得很规矩。
陆曼从财务室进来时,手里拿着一杯水。
“银行那份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利率不算低,但能接受。”
“先放着。”
“嗯。”
她在沙发边坐下,没急着走。
今天是市里开常委会的日子。
消息昨天晚上就定了。
上午十点。
青森县县长人选议题上会。
县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。
不过知道了也没用。
常委会在市里开,不在青森县开。会议室门一关,下面的人连门把手都摸不到。
九点四十。
王笑野看了眼手机。
没有消息。
陆曼也看手机。
也没有消息。
楼下三疤的声音传上来:“你这个卤肉摊去年就被城管收过三回,你跟我说你经营稳定?你稳定地被收摊吧?”
小辉终于笑出了声。
陆曼说:“三疤现在越来越贫了。”
王笑野说:“欠练。”
“但他能办事。”
“嗯。”
陆曼看了看墙上的钟。
九点四十五。
她说:“你紧张吗?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这话不真。”
“紧张也没用。”
“那倒是。”
陆曼把水杯放下。
“昨天晚上我没怎么睡。”
“想常委会?”
“也不是。”陆曼说,“一会儿想常委会,一会儿想保证金账户,一会儿想白水沟料场,一会儿又想小时候我们家楼下卖油条的老头。他炸油条老爱把油点子溅到手上,手背上全是疤。”
王笑野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想得挺远。”
“人睡不着的时候,就这样。脑子不听话。”
王笑野没接。
九点五十。
市里,市委大楼小会议室。
常委会还没正式开始。
会议桌是长条形的,桌上摆着茶杯、文件夹、笔。工作人员刚把材料放好,又检查了一遍座次牌。有人进来,有人出去。门开合几次,走廊里的声音漏进来,又被关在外面。
市委书记坐在主位。
市长坐在旁边。
组织部长于副部长不是常委,他今天列席,坐在靠边一点的位置。面前放着考察报告。
会议十点开始。
前面两个议题过得快。
一个是市里某个重点项目资金安排,一个是干部交流任职。到青森县县长人选时,已经十点二十多。
组织部长先介绍情况。
青森县县长钱卫国临近退休,县里需要补充县长人选。前期考察组赴青森县开展了干部考察,分别听取班子成员、中层干部、社会代表意见,查看南街安置房、物流园结算中心、城郊连接线等重点项目推进情况。综合考察意见,建议刘涛作为青森县县长人选。
四平八稳。
没有多余的味道。
报告里写刘涛政治立场坚定,基层经验丰富,熟悉城建、财政、重点项目工作,推动能力较强。南街安置房进度稳定,物流园结算中心推进较快,城郊连接线前期虽有波折,后期协调有力,项目已进入实质施工阶段。
孙国栋也写了。
说他党群工作经验丰富,熟悉组织干部和基层党建,作风稳健,群众基础较好。缺点写得也客气,说在重大项目推进和经济工作方面历练相对不足。
相对不足。
这四个字不难听。
但放在县长人选上,就不轻。
县长管的是政府盘子。财政、项目、招商、城建、民生,哪一项都要人往前推。你稳是好事,但光稳不够。
组织部长说完,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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