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委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大家谈谈。”
先说话的是一位分管交通口的常委。
他翻了翻面前的材料,说:
“刘涛同志项目推进能力是有的,这个从南街安置房和物流园能看出来。但我也注意到,城郊连接线从立项到动工,中间拖了将近一年。虽然考察报告里说后期协调有力,但前期推进缓慢,反映出协调能力可能还是有短板。”
这话说完,于副部长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。
这句话他听过。
换了一层皮,又拿出来了。
城郊连接线。
十一个月。
协调能力短板。
这些字眼在青森县已经转过好几圈。先是在谈话里出现,后来在材料里出现,又被群众反映材料压回去。再后来有人从用人角度递话,也没展开。现在到了常委会上,又冒出来。
县城里的旧账,有时候像阴沟里的水,你以为干了,它换个地方又渗出来。
另一位常委接了话。
“城郊连接线前期拖,是事实。但我觉得也得看原因。征迁本来就是难点,河湾村那几户的情况,报告里写得很清楚。附属物认定、补偿标准解释不到位,基层执行层面有问题。后来刘涛介入,一个月内解决,路也动起来了。这个我觉得不能简单说成协调能力短板。”
分管交通口那位说:“我不是否定后期工作。我是说,一个项目如果一开始就统筹得好,未必会拖那么久。”
那位常委说:“也可以这么看。但县里项目推进,不可能每个环节都从第一天就顺。关键是出问题以后能不能收住。”
市委书记没说话。
市长看着报告,手里的笔在材料边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组织部长说:“从考察组掌握情况看,城郊连接线前期确有征迁阻滞,但未形成信访和烂尾,后期推进较快。这个项目在评价中不作为明显减分项。”
分管交通口那位没再说。
但事情也没立刻定。
有人又提到孙国栋。
“孙国栋同志在青森县多年,干部口碑也不错。党群线抓得比较稳,基层情况熟悉。青森县这几年社会面总体稳定,他也有贡献。”
这话也对。
孙国栋不是没本事的人。
他能走到副书记,靠的也不是每天喝茶。乡镇、组织、党群,一步一步都走过。县里谁是谁的亲戚,哪个乡镇书记跟哪个局长不对付,哪个村支书嘴上硬实际怕什么,他都知道。这样的干部,不可能一句“不懂项目”就全抹掉。
但县长不是组织部长。
县长要的是把钱弄来,把项目落地,把财政盘活,把工程往前推。孙国栋的长处在组织口,短处也在这里。
会议室里谈了十几分钟。
没有马上形成一致。
这时候,一个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常委开口了。
他年纪稍大,分管统战和部分政协联系工作。平常会议上发言不多,说话也不抢。今天他把面前那份报告合上,抬头说:
“我说两句。”
大家看过去。
“青森县这个物流园项目,我前段时间听人提过。省里有同志在关注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会议室里的空气动了一下。
不是很明显。
省里有同志在关注。
这句话不写在考察报告里。
可到了这张桌子上,它比很多写在报告里的话都有分量。
他继续说:
“物流园不只是青森县自己的招商项目,后面涉及省里的规划、资金、产业布局。省里有人关注,说明这个项目不是小项目。既然目前县里的配合度比较好,项目推进也快,那我们选一个能跟省里对得上话、能把项目继续往下推的人,我觉得是合理的。”
他说完,会议室里静了一下。
他说得不重。
甚至听起来像随口补充。
但很多事就怕这种随口补充。
因为这句话把报告里没明说的那一层揭开了。
刘涛推物流园,不只是县里自己忙活。省里有人看着。投资方有人看着。
陈陵以及陈陵背后那个老人有没有在里面,没人明说,但能坐在这里的人,不会一点都猜不到。
分管交通口那位低头翻材料,没再接城郊连接线的话。
市长这时开口:
“青森县这几年确实需要一个能抓项目的人。钱卫国同志快退了,县里政府口不能断档。刘涛同志原来就分管城建、财政、重点项目,接手平稳。孙国栋同志也不错,但从岗位匹配度看,刘涛更合适一些。”
市委书记点了一下头。
“还有不同意见吗?”
有人又说了几句孙国栋稳。
也有人说刘涛项目能力突出。
话都说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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