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多,刘涛终于来了电话。
“在公司?”
“在。”
“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市委组织部那边有人透了个口风。青森县县长人选议题,下周上常委会。”
“嗯。我得到消息了。”
“不是考察层面了。最后一轮。”
“明白。”
刘涛在那边停了停,像是想再说点什么。可这种时候话反而难说。你说稳了,不吉利;你说还有变数,也没意义。最后他只说了一句:
“这几天别往外跑。人来人往的饭局少去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物流园盯住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了。
王笑野放下手机,没急着说话。
陆曼在旁边已经看出来了。
“刘涛?”
“下周上常委会。”
陆曼缓缓吐了口气。
“真到最后了。”
她坐在那儿,像是忽然觉得腰背有点酸,把手撑到身后。撑了一会儿,又坐直,把桌上的笔帽拧开再拧上。她说:
“你发现没有,等到真快出结果的时候,反而没前几天那么慌了。”
“前几天还能做点什么。”
“现在做不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做不了的时候,人反而老实。”
王笑野看着她,笑了笑。
“你今天话挺有哲理。”
“蒸菜难吃,人容易思考。”
王笑野笑出了声。
陆曼也笑了,笑完以后脸上的绷劲松了点。她把手机拿起来,给谁发了条消息。打字很快,没让王笑野看。发完她说:
“我跟老黑说了,让他今晚把第四批料的筛网也提前检一遍。”
“你给老黑发消息,用那么快?”
“我顺便给自己闺蜜回了句废话。”
“你还有闺蜜?”
“怎么,我不能有?”
“没见过。”
“县城女人有几个闺蜜是真的能见的。”
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怪,低头收文件,不再往下说。县城里很多关系都这样。你说是朋友,好像也对;你说有多深,也未必。人长大以后,能拿来闲聊的关系很多,能拿来托底的没几个。陆曼这种人,更不会轻易把谁往“闺蜜”那格里放。她刚才那句,大半是随口。
傍晚六点,王笑野和陆曼没急着回。
两人都还在公司。
楼下三疤已经把门锁了一半,借款人都清了,只剩小辉坐在台阶上刷短视频,刷到一个教打领带的博主,哈哈笑,故意把手机举到三疤面前。三疤看了一眼,说:“这个结早过时了。”小辉说你前几天还学这个。三疤说我那是打基础,基础你不懂。
刘浩买了两杯奶茶上来。
“哥,陆总,喝不喝?我请。”
陆曼抬头看了一眼:“你发财了?”
“没,刚才那个彩票站老板还钱,多给了二十,说让我们买水。”
“那也是他买。”
“反正到我手里了。”
陆曼没推,接过来放在手边。吸了一口,说太甜。刘浩说现在流行甜的。陆曼说流行不一定对。刘浩就不知道怎么接了,挠挠头,又跑下楼去了。
王笑野那杯没喝两口,放凉了。杯壁上挂着水珠,顺着往下淌,桌上就有一小圈水印。
天一点点黑下来。
文化广场的灯亮了。
卖菠萝的女人在收摊,剩下半桶没卖完的菠萝,她一串串捞出来装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卖袜子的男人今天生意也一般,黑袜子还剩很多,卷起来往编织袋里塞的时候,风又把两双吹跑了,他追了几步,捡回来,嘴里不知道骂谁。
县城的夜一来,很多白天不算什么的东西都显出来了。烧烤摊的烟,麻辣烫店的雾,电动车经过时车铃叮的一声,街边老头咳嗽,远处谁家小孩哭。楼上办公室窗户一开,什么都能听见一点,又都听不完整。
七点多,陈旭又发来一条消息,不是电话。
“下周常委会。别乱动。项目正常推进就行。”
短短一行。
王笑野看完,没回太多,就回了个“好”。
他把手机放下,对陆曼说:
“陈旭也知道了。”
“那说明真是定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陆曼把电脑关了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“今天吃什么?”
“冰箱里还有西红柿。煮个番茄鸡蛋面。”
“你不是昨天刚吃了?”
“昨天是你煮,今天我煮,不一样。”
“面还能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“火候不一样。”
“你最近越来越嫌弃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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