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笑野啊,在公司呢?”
“在。”
“听说市里下周开常委会。”
“嗯。”
“消息挺快。”
“县里就这么大,风一吹就传。”
张晓在那边笑了笑,说:
“人选议题上常委会,这就最后一轮了。考察组的报告已经封了口,后面谁也塞不进东西去。塞进去也不像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两天别乱动。有人请你吃饭,你少去。有人想打听消息,你也少说。话一多,容易给自己找事。”
“知道。”
张晓又咳了一声。
“还有,协会这边几个老家伙这两天心思也活。前两天老赵还问我,说要不要趁着市里没定下来,提前去拜一拜哪位领导。我说拜什么拜,人家认识你是谁?”
他说完自己先乐了一下。
王笑野也笑。
县城这些老板,平时嘴上都说自己见过世面,真到了节骨眼上,又喜欢往上头想。总觉得只要找对门,门一开,事情就能拐弯。其实大多数时候,门根本不认识你。你拎着两瓶酒站半天,保安都未必让你进去。
张晓说:“你比他们清醒。这点好。”
“也不是清醒,是够不着。”
“够不着的人多了去了,知道自己够不着的没几个。”张晓停了一下,“行了,不跟你多说。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电话挂了。
王笑野把手机放到桌上。
陆曼在旁边听了个大概,说:“常委会定在下周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真快了。”
她说完这个“快”字,又有点走神。视线落到桌角那份银行回单上,好像想起了别的什么。过了半天,她忽然说:
“我以前开瑜伽馆的时候,有个女会员,每次交年费都要磨。两千八的年卡,她能从月初磨到月底。说孩子要报班,说老公工资没发,说婆婆住院,说得我都不好意思再催。可她最后总会交。因为她心里其实早定了,就是想多拖几天。人很多时候不是没决定,是舍不得把那个决定落下去。”
王笑野看她一眼。
“你想说市里也在拖?”
“不是拖。”陆曼低头笑了下,“我就是突然想起这个人。她后来年卡也没练几次,胖还是那么胖,倒是嘴越来越会说了。”
她说完,自己也觉得有点跑题,拿起那份对账单又翻了翻。
屋里一时无话。
楼下的争执已经过去了。那个借钱的人大概签了字,也可能灰头土脸走了。三疤又在训小辉,训的好像是借款单上哪个身份证号少打了一位。小辉说我眼花,三疤说你天天抱着手机不眼花,看到数字就眼花。
十点半,大熊从沙石厂回来了。
人一进门,先带进来一股砂石场特有的灰味和机油味。
“哥,第三批料第一车已经上路了。老黑盯着装的,含水量那边按陆总写的方案抽了样,拍了视频。司机也签字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个事。”大熊挠了挠头,“白水沟料场那边有人来打听,说咱们是不是把他们做备用了。”
陆曼抬起头:“谁去打听的?”
“他们自己厂里一个小管事的,瘦高个,戴眼镜,说老赵问的。”
王笑野笑了下:“老赵消息倒快。”
大熊也跟着笑:“县里做买卖的消息都快。前天我去换轮胎,修车铺老板都问我,哥,市里是不是快定人了。”
陆曼说: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。我真不知道。”大熊说完,又补一句,“我只知道轮胎该换了。”
说到轮胎,他想起自己来还有别的事,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。
“这个报一下。昨天加油,加了三百。”
票有点湿,边角卷了。
陆曼接过去,看了一眼,没说话,夹在自己的文件板里。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大熊的票据状态。油票、过路票、停车票,到了他手里没有一张是平整的。
大熊走后,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没出去。
刘浩在街对面那家新开的蒸菜馆打包了三份饭。一个粉蒸肉,一个豆角排骨,一个清炒莴笋。蒸菜馆老板娘可能嫌盒子大,饭压得很实,陆曼用筷子挑了半天才挑松。
“这家下次别买了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饭压得太狠,像隔夜的。”
刘浩站在门口说:“我看着她压的,她就这么压。”
“那就更别买了。”
刘浩哦了一声,走了。
王笑野吃饭快,几分钟就下去半盒。陆曼吃得慢,边吃边看手机。消息这种东西,越等越不来。
饭吃到一半,她忽然抬头:
“你说,孙国栋现在在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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