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一,风有点大。
县城的风一大,文化广场上的塑料袋就先知道。东边垃圾桶旁边挂着一个白色塑料袋,吹起来又落下,落下又吹起来。
卖菠萝的女人今天来得晚。她推着小三轮车,车后斗里放着盐水桶、削皮刀、小马扎,还有两箱没开封的菠萝。走到广场边,她先没摆摊,先低头去捡那个塑料袋。袋子捡起来,在手里团了两下,塞到车把上。然后才把桶放下,拿水舀子往里添了半桶盐水。天还没热透,桶边已经有虫子在飞。
袜子男人来得倒早,蓝色编织布铺开,黑袜子灰袜子一双双摆得整整齐齐。摆完他蹲在那抽烟,烟头被风吹得一明一暗。今天他把那个“十双十五”的硬纸牌换了,换成“十双十四”。
野诚小贷门口。
三疤今天领带系得不错,比前几天都正。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夹克,站门口看天,像个准备迎接什么大事的人。其
小辉蹲在台阶上吃鸡蛋灌饼,边吃边说:“三哥,你今天这领带真不歪了。”
三疤低头看了一眼,脸上没什么,嘴上说:“本来就会。前两天那是试风格。”
小辉把灌饼往嘴里塞,含含糊糊:“你那风格试得挺曲折。”
三疤伸腿踢他,小辉一闪,没踢着。灌饼里的生菜掉出来一片,落在台阶上。小辉看了看,没捡,继续吃。
刘浩从马路对面跑过来,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,边走边扒拉。
“吃不吃?”
“不吃。”三疤说,“你这包子看着就没精神。”
“包子还要什么精神。”
“你不懂。瘪了就是没精神。”
刘浩也不跟他辩,提着早饭上楼。
二楼办公室里,王笑野已经到了。
他今天来得比平时还早一点。桌上放着一杯茶,一份沙石厂昨日装车记录,一份物流园第三批材料进场确认单,还有一张市里号码的来电回拨记录,记录是空的,没拨出去。
陆曼今天八点二十就到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叠银行回单和一份新打出来的对账单。头发扎得高,脸上没什么妆,嘴唇有点干。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,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。喝完才说:
“建行的保证金昨天到账了。物流园那边回执我打印出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三批材料下午两点以后能进场。老黑那边说今天太阳出来,料比前天干。”
“知道。”
陆曼坐到沙发边的小桌旁,翻那份对账单,翻了两页,又停住,像是有话想说。停了一会儿,她还是开口了:
“刘涛那边,有动静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陈旭呢?”
“没消息。”
陆曼拿笔在纸上点了点。
她最近有个毛病,等消息的时候手里总要敲点什么。
“今天第十天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报告交上去后第十天。”
“嗯。”
陆曼看了他一眼,像是嫌他嗯得太省力。但她也没说什么,又低头去看那张对账单。其实那张单子她昨晚已经看过一遍,今早又看一遍,数字不会因为多看一遍变漂亮。
楼下有人说话,声音有点大,不知道是谁来借钱,跟三疤争起来了。
“我上次不是故意逾期!”
“你故不故意,钱都晚了三天!”
“我家里出事了!”
“家里出事你也得打电话说一声吧?你消失三天,你当自己拍电视剧呢?”
小辉在旁边劝了句什么,没劝住。三疤的声音更大了些:“今天要么你把钱补上,要么你把宽限确认签了,别跟我在这儿讲情绪,情绪不进账!”
陆曼听了一耳朵,说:“三疤现在比以前像样多了。”
“像谁?”
“像个正经放贷的。”
“以前不像?”
“以前像要债的。”
王笑野笑了一下,没接。
九点出头,王笑野手机响了。
一个省城号码。
他看了一眼,接通。
“陈总。”
陈旭那边风声也大,电话里隐约有车窗开着的呼呼声。
“报告已经交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说,该看到的人都会看到。你不用再做什么了。”
王笑野没说话。
陈旭又加了一句:
“后面再递话,反而显得多余。现在是拍板的问题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物流园你盯好。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小毛病。材料、验收、进度,都别掉链子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就这样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陆曼坐在那边,早就停了笔。等王笑野放下手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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