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维清愣了一下。
“那市里那边……”
“市里的事,让市里定。”
“赵副市长那边还要不要……”
孙国栋抬眼看他。
方维清马上停住了。
孙国栋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有些话说一次是提醒,说两次就是催。催上面的人做决定,你觉得合适吗?”
“不合适。”
“那就不说。”
方维清把记录本合上。
“明白。”
孙国栋又把那份党建方案拿起来,翻到第二页。
“下周那个基层党建现场会,你盯一下。别搞得太花。村里路不好就提前修一修,不要等领导去了踩一脚泥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,通知各乡镇,把今年发展党员的材料再核一遍。不要到时候查出年龄、学历、档案对不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方维清记了两笔。
孙国栋说:“没别的了。”
方维清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后,孙国栋又看了两页方案。
看不进去。
他想起于副部长把那三页纸装进随身文件夹的动作。
随身文件夹。
不是材料箱。
这就说明于副部长要带回去亲自用。
怎么用?
写报告时用。
汇报时用。
别人问起“刘涛用人能力怎么样”时,他可以把那三页纸拿出来。也许不会拿出来,只是在脑子里有。脑子里有,比纸上有还麻烦。
纸可以丢,脑子里的东西丢不了。
他没有生气。
到了这个时候,生气没用。
县城里有些人一遇到事情就拍桌子,拍完桌子让秘书去办。孙国栋年轻时也见过这种人。拍桌子的时候声音大,办事的时候没人听。后来这种人要么退了,要么边缘了。真正能走到现在的人,桌子都拍得少。
他坐回椅子上,拿起笔,在那份党建方案第一页写了几个字:
“减少展板,增加实事内容。”
写完,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。
实事。
这两个字这几年人人都说。
真干起来才知道,实事不好看,也不好写。修一段路,铺几盏灯,解决几户人的纠纷,弄不好还惹一身腥。展板好做,三百块一块,喷绘店一晚上出图。领导来了,站在展板前拍照,材料里写“氛围浓厚”。
可考察组不是来看展板的。
他们去了工地。
看见了塔吊,看见了砂石堆放区,看见了标识牌,看见了工人。
这个账,孙国栋认。
下午四点,王笑野去了沙石厂。
雨停后路有点滑,车轮压过厂门口那段泥路,溅了半车身的泥。大熊开车,一边开一边骂:“这路早晚得硬化,天天这么糊,洗车钱都够铺半条路了。”
王笑野坐在后座,没接。
沙石厂里,老黑穿着雨靴站在料堆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钢钎。雨后砂石表面湿了,颜色发黑。老黑用钢钎扒开一层,里面还干些。
“第三批料明天能装。”老黑说,“今天装不行,含水量大,过磅亏。”
“明天上午?”
“上午十点以后。太阳出来晒一晒。”
王笑野看了看天。
云散了一些,但太阳还没出来。
陆曼下午在公司做交通局那个雨季运输方案。她说方案里要写湿料过磅扣水规则,不能到时候让对方拿含水量扯皮。王笑野以前觉得含水量这种事就是现场说两句,现在发现写进纸里比说十句都管用。
老黑又说:“临河那边问我们什么时候结上批运费。”
“账单不是还没对完?”
“他们急。”
“急也等对完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说的。他们说别的老板都是先打一半。”
王笑野看了老黑一眼。
老黑马上说:“我没答应。”
“告诉他们,野诚这边货到、验收、对账、开票、付款。少一步不走钱。”
“行。”
厂里有几个工人在修筛网。雨水顺着棚顶往下滴,滴到铁皮桶里,咚、咚、咚,响得很空。有个工人蹲在旁边抽烟,烟湿了,点了两次没点着,最后骂了一句,把烟夹在耳朵上。
王笑野走到办公室门口,看见门边放着一双小孩的雨鞋。
粉色的,上面有两只兔子。
“谁家的?”
老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:“会计小陈的。她闺女今天没人接,放学后带过来了。在里头写作业呢。”
办公室里传来小孩背课文的声音。
“春眠不觉晓,处处闻啼鸟。”
背到“夜来风雨声”时卡住了,半天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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