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带节奏。”
他走回桌前坐下。
“这样。下午你和小孙把这几天的谈话记录重新翻一遍。看看有没有关于‘用人’方面的具体反映。如果有人提了,记下来。如果没人提……”
“那就说明这不是一个普遍性问题。”老周接过话。
“对。”于副部长说,“如果中层干部和社会代表都没有反映分管领导用人有问题,那这个维度就不需要单独展开。报告里正常写就行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明白。我下午跟小孙对一下。”
“嗯。去吧。”
老周拿着保温杯出去了。
于副部长坐在桌前。
他又把笔记本翻开。
前几天的谈话记录他都看过。
中层干部那一轮,没有人提过“刘涛用人不当”。
葛科长说的是“配合到位”。马永顺说的是“进度有时候跟不上”,但这句话指向的是交通局自身的能力问题,不是分管领导的用人问题。邱副局长提的是水电配套协调中的技术难题,也不涉及用人。
社会代表那一轮,张晓说的是“营商环境不错”“企业配合县里做事”。退休教师说的是教育投入。农产品加工的女老板说的是政策扶持。
没有人提“用人不当”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副市长递过来的那句话,在基层没有呼应。
一个问题如果只有上面有人提,下面没人反映,那这个问题大概率不是真问题。
是人为制造出来的。
于副部长把笔记本合上。
他不会在报告里写“有人试图影响考察”。那不是他的活。
他只会按照自己看到的事实写。
事实是什么?
事实是刘涛分管的三个项目,推进情况正常。
事实是没有中层干部和群众反映“用人不当”。
事实是征迁前期有波折,但后期解决了。
这些就够了。
……
方维清是下午四点多从宾馆那边的远房亲戚那里得到消息的。
那姑娘端着餐盘经过三楼走廊的时候,看见于副部长和老周从房间里出来,在走廊里又站着说了两句话。
老周说的是:“翻了一遍,没有。”
于副部长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太小听不清。
然后老周说:“那报告里就不单独提了。”
于副部长点了点头。
就这两句。
方维清把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遍。
“翻了一遍,没有。”
没有什么?
没有人反映用人不当。
“报告里就不单独提了。”
不提了。
方维清站在值班室看着外面县委大院里的那棵老梧桐树。
树上的叶子全展开了,四月初的阳光照下来,树荫在地上铺了一大片。
有个年轻的机关干部骑着自行车从树下经过,车筐里放着一袋面包和一瓶水。
方维清看了一会儿,拿起手机。
给孙国栋打了过去。
“孙书记。”
“说。”
“考察组那边的情况。”方维清把声音压到最低,“他们把中层干部和社会代表的谈话记录又翻了一遍。结论是没有人反映用人方面有问题。报告里不会单独展开这个维度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沉默的时间比方维清预期的要长。
大概有十秒。
然后孙国栋说了两个字:
“知道了。”
方维清等了一下,想看他还有没有别的交代。
没有了。
“那孙书记,没别的事我先…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了。
方维清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他坐下来,拿起那杯冷了的茶。
喝了一口,苦得他皱了下眉。
站起来去倒了,重新泡了一杯。
等热水把茶叶泡开的时候,他看着杯里那几片茶叶慢慢沉下去。
这事,就这么过去了?
赵副市长的话递出去了。
考察组接到了。
但没有生效。
为什么没有生效?
因为下面没有呼应。
一个问题如果只有上面有人提,下面没有人呼应,考察组就不会当真。
组织考察不是法庭审判。
它看的是印象,看的是汇聚。上面说一句,下面说一句,中间再有个材料佐证,三点汇聚了,就成了。
现在只有一个点。
一个孤零零的点。
从副市长那里传来的一句话。
传到了考察组,考察组去翻了翻,翻了一圈没有找到第二个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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