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点构不成面。
所以不写。
方维清把茶端起来,吹了吹。
想了想,孙国栋那边接下来会怎么做。
大概什么也不会做了。
能做的都做了。
翻城郊连接线的旧账。被两张群众反映材料堵回来了。
查王笑野的河湾村垫款。被纪检那边搁置了。
通过副市长递话改变考察角度。考察组不买账。
三招全出了。
三招全没打到要害。
……
孙国栋挂了方维清电话以后,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桌上那杯茶还是上午那杯,凉透了。
他没有去换。
屋外的梧桐树影子斜了。四月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把树影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停车场那边。
他靠在椅背上。
脑子里在想这盘棋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输的。
是从王笑野递了那两份群众反映材料开始的?
还是更早?
是从陈家出手递话的那一刻开始的?
还是更早?
是从石桥村那顿饭开始的?
还是更早?
也许从他在松鹤居请王笑野吃饭的时候,就已经晚了。
那天他想试探王笑野。试探他站不站得稳,试探他接不接自己抛出来的小筹码。
王笑野没接。
不接就是表态。
不是表态站刘涛。
是表态我不是你能用小筹码拉过来的人。
那时候他应该意识到的。
这个人不好摁。
不好摁就不要去摁。
应该换一种方式。
可他没有。
他还是用了老办法。翻旧账,递举报,打招呼。
这些办法对付普通人够了。
对付一个上面站着陈家、底下有孙有田李树堂做根基的人,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孙国栋把那杯凉茶端起来。
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
没喝。
他站起身来。
梧桐树下面那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。
停车场里空了几个位子。
快下班了。
孙国栋看着外面,忽然想起了赵副市长最后那句话。
“你也别太拧着。有些事,时机不到就是不到。你现在的位子也不差。”
那时候他听着,觉得是安慰。
现在再想这句话,味道不一样了。
也许不是安慰。
是判断。
赵副市长可能在那天晚上就判断出来了。
他这次大概率争不过。
只是没有说穿。
没有说穿是给面子。
给面子的意思是你自己想明白就行了。
孙国栋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他转过身来,回到桌前。
拿起电话拨了方维清的号码。
“孙书记。”
“方科长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考察组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上午。”
“嗯。你帮我安排一下。明天考察组走之前,我去宾馆送一下。就是走个程序,握个手。”
“好。什么时间?”
“他们几点出发?”
“听说是九点。”
“那我八点半到。”
“好的。”
“就这样。”
电话挂了。
方维清在那头愣了一下。
孙书记要去送行。
送行就是送行。
不是去翻盘。
不是去做最后一搏。
就是去握个手。
说两句客气话。
让考察组的人记住他孙国栋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。
……
同一天。下午五点多。
刘涛在办公室里。
小王进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。
“刘县长,于副部长那边的工作人员私下跟我通了句话。”
刘涛抬头。
“什么话?”
小王把门带上了。
“说是有人通过市里某位领导,向考察组递了一句话。内容是建议关注分管领导的用人配置情况。”
刘涛的手停在桌面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有人想让考察组从‘用人’这个角度来审视您。”
刘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考察组怎么反应的?”
“他们翻了一遍之前的谈话记录。没有人反映您用人有问题。结论是不在报告里单独展开。”
刘涛嗯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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