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刘浩的通话结束。
王笑野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文化广场上卖菠萝的女人今天回来了,桶又摆出来了。
旁边多了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,推着个铁桶改装的炉子,红薯皮烤得焦黄,冒着热气。
有人骑电动车经过,慢下来闻了闻,又加速走了。
陆曼这时候从财务室过来了。
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是物流园第二批材料的对账单。
“对完了。数量和金额都对。”
“嗯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看卖红薯的。”
陆曼也往窗外瞄了一眼。
“今天多了一个老头。”
“嗯。”
陆曼把对账单放在他桌上。
“有人针对刘涛了?”
王笑野转过身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昨天晚上接了葛科长的电话。今天一大早就安排刘浩跑事。你平时不会这么急。”
王笑野看着她。
“你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?”
“一直这样。”
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“城郊连接线那件事?”
“嗯。有人把立项到动工的时间差翻出来了。暗示刘涛协调不力。”
陆曼想了想。
“你安排人递了材料?”
“群众反馈。”
“什么渠道?”
“考察组设的信箱。”
陆曼点了下头。
“谁写的?”
“孙有田和李树堂。”
“他们知道是干什么用的?”
“孙有田知道。李树堂大概也能猜到。”
“他们的名字在上面吗?”
“不在。”
陆曼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的名字呢?”
“更不在。”
“谁去投的?”
“刘浩。”
“他穿什么?”
“棉袄。帽子。”
陆曼轻轻呼了口气。
“你想得挺周全。”
“不周全不行。”
王笑野坐回桌后面,“这种事一旦被抓住把柄,性质就变了。”
“但你还是做了。”
“不做的话,刘涛这一关可能就过不干净。”
陆曼看着他。
这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,左边眉毛上那道疤在阳光下发白。
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。
“你越来越深了。”她说。
王笑野没接这句话。
他拿起那份对账单,翻了翻。
“第三批砂石什么时候到?”
陆曼看了他两秒,也没再追着这个话题。
“下周一。临河县那边已经装车了。”
“粒径验过?”
“验过。合格。”
“行。”
……
考察组在青森县的第四天。
上午安排了最后一轮谈话。
谈的是社会代表。
前一天晚上,县委办发了几个通知。
被通知到的有县建材协会的张晓,有城关镇一个搞农产品加工的女老板,还有一个退休的老教师。
没有王笑野。
也在意料之中。
他的县代表还没正式批下来,现在还只是“候选人”身份。
考察组如果要找社会代表谈,只会找那些身份清清楚楚的人。
不过王笑野不在乎自己去不去谈。
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。
那两个信封。
投进去了。
但考察组看没看?
看了怎么想?
这种事没法追踪。
你不可能去问考察组“请问您翻信箱了吗”。
只能等。
等结果。
结果什么时候出来?
考察组走了以后,还要回市里汇总材料,开会讨论,形成意见稿,再提交市委常委会。
整个流程至少还要一个月。
一个月里什么都可能发生。
但至少现在,该做的都做了。
下午三点多。
王笑野在公司接到一个电话。
张晓打来的。
“王会长,忙着呢?”
“还好。张会长今天谈话了?”
“谈了。”
张晓的声音听着挺轻松,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问了问建材行业的情况,问了问县里营商环境。我按实说的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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