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八点多。
王笑野在公司办公室里坐着。
桌上放着一份物流园砂石验收单,他已经看完了,签了字。
手机响了。
葛科长。
“王总,方便说两句?”
“方便。”
“今天考察组调了城郊连接线的材料。”
“嗯。”
“立项时间是去年三月。今年三月才动工。中间隔了一年。”
王笑野没出声。
葛科长压低了声音。
“据说是孙国栋在跟考察组私下谈话的时候提了一嘴。原话我不清楚,但意思大概是城郊连接线本来可以更快动工,去年就具备条件了,但因为征地协调的问题拖了将近一年。他没点刘涛的名,但考察组的人能听明白。”
王笑野端起茶杯,茶凉了。
“你确定是孙国栋提的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
葛科长说,“但今天下午考察组那个年轻人在材料里停了很久,就停在城郊连接线那一份上。如果不是有人提前铺了,他不会那么精准地去翻那个时间线。”
王笑野嗯了一声。
葛科长又说:“王总,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。我能说的就这些。”
“谢谢葛科长。”
“客气。”
电话挂了。
王笑野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回椅背。
城郊连接线,立项到动工隔了一年。
这一年是怎么拖的?
王笑野比谁都清楚。
河湾村那几户卡着不签。
签不了就征不了地。
征不了地就开不了工。
为什么卡着?
因为补偿标准有争议。
因为附属物认定不清楚。
因为交通局派下去的人做不了群众工作。
因为马永顺扛不住。
最后怎么解决的?
王笑野去解决的。
他让刘浩送了钱,让李树堂出面做工作,三天之内签了协议。
这事前前后后,他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孙国栋翻这个旧账,翻的是什么?
翻的是刘涛分管城建,城郊路是你盘子里的项目,立项一年才动工,你协调到哪去了?
考察组看到这个时间线,就会在心里打个问号。
这人执行力到底行不行?
这一刀捅得不重。
不致命。
但在考察这种场合,一个问号就够了。
考察组不是法官,不需要证据确凿。
他们需要的是印象。
印象好不好,有时候就差在一个细节上。
一年的空白期。
如果没人解释,这就是一个减分项。
但如果有人解释呢?
如果考察组看到的不只是“一年没动”,还能看到“为什么没动”和“后来怎么动起来的”呢?
王笑野把烟盒从抽屉里拿出来。
抽了两口。
烟雾飘起来,在灯光下散成薄薄一层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孙有田的号码。
拨过去。
响了四声。
“哎,王老板。”
孙有田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,大概是正准备睡了。
“孙支书,这个点了还打扰你。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河湾村拆迁的事,你还记得吧?”
“记得。那几户卡着不签,最后你让刘浩送了钱过去,李树堂帮着做的工作。”
“对。”
王笑野说,“我想请你写一份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情况说明。就写河湾村征迁那件事。写当时为什么卡着。不是群众无理取闹,是政策解释不到位,补偿标准不透明。群众不是不配合,是没人跟他们好好说。后来县里领导过问了,一个月之内就解决了。”
“写这个干什么?”
“你就当是给上面的人递个材料。不用署名,不用投诉谁,就是群众反馈。写清楚事实就行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孙有田嗓门压下来了半截。
“是不是上头来人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有人翻旧账?”
“有人翻了。”
孙有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。我明天写。你要什么格式?”
“不要格式。用你自己的话写。就像跟人聊天一样。越朴实越好。别用那些官话套话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王笑野说,“你能不能帮我跟河湾村的李树堂说一声?让他也写一份。角度不一样,他写的是,当时那几户人确实有难处,不是刁民。后来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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