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考察组那个人问了一句有意思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问我城郊连接线的建材供应是什么情况。我说按正常招标走的。他又问供应商是本地的吗。我说是,野诚建材。他记了一笔。”
王笑野听着。
张晓又说:“他还问了一句野诚建材在县里做了多长时间了?跟县里各部门配合得怎么样?我说挺好的,合规经营,质量没出过问题。”
“谢谢张会长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你做得好,我实话实说。又不是替你吹牛。”
张晓笑了笑。
“对了,考察组那个年轻人还问了我一个事。说收到了群众关于城郊连接线征迁情况的反映,问我知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。”
王笑野指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,征迁那是交通局的事。但我知道后来解决了,速度挺快。”
“他怎么反应?”
“他嗯了一声,就翻下一页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王笑野靠在椅背上。
翻了。
看了。
还专门问了张晓。
说明考察组对那两份材料是重视的。
至少引起了注意。
至于最终怎么判断,那不是王笑野能控制的了。
考察组不是法院。
他们不需要裁定谁对谁错。
他们只需要在报告里写,“该同志分管项目前期推进存在一定波折,但后期协调有力,问题在较短时间内得到解决”。
这种表述,不加分,但也不减分。
孙国栋那一刀,等于白搞。
……
县委,孙国栋办公室。
“孙书记,查清楚了。”他把复印件放在桌上,“有人投了材料。”
复印件是县委办那边有人偷偷留的。
孙国栋戴上老花镜,看了第一份,又看第二份。
第一份石桥村村委会。
第二份河湾村居民反映。
没有人名。
没有具体指向。
不骂交通局,也不夸刘涛。只是把事情说了一遍。可说这一遍,就够了。原来那一年空白,是“协调不力”;现在这两张纸一进来,就成了“前期基层工作不细,后期领导介入解决”。
孙国栋把纸放下。
“谁投的?”
方维清说:“信箱在一楼大厅,没人盯。监控倒是有,是个穿棉袄的年轻人,戴帽子,投完就走。”
“查了?”
“查不到。也不好查。”
孙国栋没说话。
方维清站在桌前。
“孙书记,这材料应该是有人安排的。”
孙国栋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还用说?”
方维清低下头。
孙国栋把眼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。
“谁安排的?”
方维清没答。
能想到的人不多。
刘涛的人可以安排,但刘涛的人不会这么写。机关里的人写材料,手一落笔就是“高度重视”“积极协调”“成效明显”。这两份纸没有这些,像基层人写的,土,直,连标点都不太规整。
孙有田能写。
李树堂也能写。
可谁让他们写?
孙国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王笑野。
这个名字没出现在纸上,也没出现在监控里。可这事的味道就是他。石桥村、河湾村、孙有田、李树堂,这几条线能拧在一起的人,整个青森县没几个。拧得这么快、这么准、还不露头的,更少。
方维清小声说:“要不要找石桥村那边问问?”
孙国栋看着桌上的两张复印纸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问材料谁写的。”
“问出来又怎么样?”孙国栋说,“人家说自己写的。群众反映情况,投考察组信箱,有问题吗?”
方维清不说话了。
没问题。
不但没问题,还很正。
你不能说群众不能反映。你也不能说村委会不能说明情况。更不能说这两张纸是假的,因为里面写的事大体都是真的。
最难处理的不是谎话。
是只说了一半的真话。
孙国栋把纸折起来,放到桌角。
“行了。”
方维清抬头。
“孙书记?”
“这事到这。”
方维清明白了。
不能追。
追下去没有证据,反而显得自己心虚。现在再去查谁投的信,就是自己给这两张纸加分。
孙国栋想起前几天松鹤居那顿饭。
王笑野坐在他对面,吃花生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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