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半。
陆曼到公司的时候,文化广场上还没什么人。
卖菠萝的女人今天来得早,盐水桶已经摆出来了,菠萝削成一条一条泡在里面。桶边上有几只小飞虫,不知从哪儿来的,天才暖几天,虫子就先出来了。女人拿手扇了两下,没扇走,又低头继续削皮。
野诚小贷一楼卷帘门刚拉开。
三疤站在门口打哈欠,白衬衫外面套着黑夹克,领带没系,挂在脖子上像根绳。
小辉蹲在台阶上吃包子,塑料袋摊在膝盖上,里面还剩两个。
“三哥,吃不吃?”
“不吃。”三疤说,“你那包子闻着像昨天的。”
“就是昨天的。早上热过。”
“那你还吃。”
“便宜。”
三疤看见陆曼过来,赶紧把领带往脖子上拽了拽,拽到一半打结打歪了。
“陆总早。”
“早。”
陆曼上楼。
她今天穿了件米色薄风衣,里面是黑色衬衫,手里提着公文包。
二楼办公室里,王笑野已经来了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放着一杯茶,旁边摊着物流园材料进场计划表。
陆曼进门的时候,他抬了下眼。
“这么早?”
“跟老张约了九点电话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路上买了豆浆。”
“只喝豆浆?”
陆曼把公文包放下,拉开拉链,从里面拿出合同修改稿、条款对照表和一支红笔。
“吃不下。”
王笑野看了她一眼,没再问,从抽屉里拿出一袋小面包,扔到桌角。
“刘浩昨天买的。”
陆曼看了一眼。
“又是奶油夹心?”
“嗯。”
“太甜。”
话是这么说,她还是撕开包装,咬了一小口。
奶油挤出来一点,沾在指尖上。她拿纸擦了擦,坐到沙发旁边的小桌前,把合同翻开。
今天要谈的条款不多。
真正卡住的就两处。
一个是违约金比例。
另一个是不可抗力通知时限。
违约金比例昨天已经跟老张那边预沟通过,从合同总价千分之五每日,往下谈到千分之三点五。老张没答应死,但话里有松动。
不可抗力那条更麻烦。
项目方原稿写得很硬:发生不可抗力后,供应方应在四十八小时内书面通知项目方,否则不适用免责。
四十八小时,在纸上看不算短。
可真遇到大雨、封路、车队堵在路上、司机联系不上、料场塌方,四十八小时眨眼就过去了。等你从下面把情况摸清,再让人拍照、开证明、写说明、盖章,常常已经晚了。
县城里以前做合同,大家不太在意这些。
出了事,先打电话,再找人吃饭。能补就补,能拖就拖。条款写在那里,不是不用,是不到撕破脸时不用。
省城不一样。
省城那边的人说合同,就真是合同。你签了,后面就按那上头来。到时候谁跟你谈饭局,谁跟你讲县城难处?
老张那个人更是这样。
他不看谁面子厚,他看字。
字不对,他就退。
八点五十五。
陆曼把合同摆正,打开笔记本电脑,把昨天做的条款对照表调出来。
她又喝了口水。
王笑野坐在办公桌后面,看她一眼。
“紧张?”
“有点。”
“老张说话冲,你别跟他硬顶。”
陆曼翻着文件,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也会硬。”
“那是他不讲道理的时候。”
“他讲条款。”
“条款也得讲道理。”
王笑野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九点整。
陆曼拨通了老张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五声才接。
“喂。”
“张总,我是野诚建材陆曼。昨天跟您约了今天上午沟通合同修改。”
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,还有人说话,离得远,听不清。
过了几秒,老张说:“嗯,你说。”
陆曼坐直了一点。
“合同第六条第三款,违约金比例,原稿写的是合同总价千分之五每日。我们这边建议调整为千分之三点五每日。”
老张没立刻说话。
陆曼继续:“主材供应这块,如果供应方违约,确实会影响工期,这个责任我们认。但千分之五按总价计算,每天的违约成本过高。物流园一期合同预计金额不低,如果出现局部延迟,比如某一批砂石晚到两天,按总价千分之五计算,会出现责任和损失不匹配的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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