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将来的牌,不见得只能往一家出。”
这句话什么意思?
意思是:我知道你现在站刘涛。我不急着把你拉过来。但我让你知道,门开着。
门开着。
跟刘涛当初让他“坐近一点”是同一个意思。
只不过这一次,是另一扇门。
王笑野以前混工地的时候,听过一句话:两边讨好的人最后两边都不讨好。
可那是以前。
以前他是纯粹的底层,左右不了局面。只能选一边站,死心塌地跟着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手里有东西。
沙石厂、建材公司、小贷、陈旭的关系、基层的人脉。
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让他不再只是棋子。
他开始变成棋盘上那种可以移动方向的子。
刘涛想用他。
孙国栋也想看看能不能用他。
而他自己,要做的是让两边都觉得能用他,但两边都不能确定他到底在哪一边。
这很难。
也很危险。
稍有不慎,两边都会翻脸。
但这是唯一能在县城里继续往上走的路。
你完全站死一边,那一边倒了你就跟着倒。
你两边都不沾,两边都把你当局外人,什么好处都轮不到你。
只有让两边都觉得你有价值,又都不完全确定你的立场,你才能在中间找到空间。
在桌子底下的世界里活了十年的人会懂,当你变成谁都想拉的人的时候,你就不再是谁的人了。
你是你自己的人。
王笑野把面包最后一口塞进嘴里,甜味黏在舌头上。
他把合同文件保存,关了电脑。
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响了一下。坐久了。
他关了灯,锁了门,下楼。
楼下的路灯照着文化广场的空地。
地砖上有几片不知道哪棵树飘下来的早春花瓣,白的,很小,被人踩过几脚,已经发黑了。
王笑野站在门口,没急着走。
他掏出手机,给陆曼发了条消息。
“明天跟老张谈的时候,不可抗力通知时限改成72小时。这个你坚持一下。”
陆曼秒回:“知道了。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早点睡。”
“你呢?”
“马上回。”
他收了手机,往御景香山方向走。
路上没什么人了。
一家五金店还亮着灯,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打瞌睡。门口摆着一排水管接头和几捆电线。
一个外卖骑手从他身边骑过去,电动车嗡嗡响,车后座的保温箱上贴着一个贴纸,写着“好评返三元”。
空气里有一股什么花的味道。不知道是哪家院子里种的。
三月了,什么都开始冒出来了。
王笑野走着走着,忽然想起孙国栋走出松鹤居的时候,在石榴树下停了那一下。
“青森县的事也跟这棵树一样。你以为它一年就能长大,其实得三十年。急不来。”
这话是说给他听的。
意思是:你年轻,你急。但有些事你急也没用。
也是一种敲打。
敲打得很轻。
王笑野把手揣进兜里,继续走。
拐过最后一个路口,御景香山的门就在前面了。
保安亭里的灯还亮着。
保安看见他走过来,赶紧站起来开门。
“王总,今天走着回来的?”
“嗯。散散步。”
“夜里凉,您注意身体。”
“好。谢谢。”
进了小区。
别墅那边的路灯照得不亮,树影斑驳。
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按指纹开门。
客厅灯没关。
茶几上放着一杯水,水已经凉了。旁边是陆曼的那本笔记本,翻开着,上面写着几行物流园合同的批注,字迹很小很密。
王笑野关了客厅的灯。
上楼。
经过客房门口的时候,门缝里透出一点光。
大概是她睡前忘关台灯了。
王笑野停了一下。
伸手把门推开一条缝。
陆曼侧躺着,毯子盖到肩膀。台灯确实还亮着,照着她的半张脸。
手里还捏着手机,屏幕已经暗了。
大概是等他的消息等到睡着了。
王笑野伸手把台灯关了。
房间暗下来。
他把门轻轻带上。
回到自己房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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