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有声音。
油锅里什么东西在滋滋响。
“回来了?”陆曼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。
“嗯。牛奶买了。”
“放冰箱。”
王笑野把牛奶拎进厨房。
陆曼在炒一盘青椒肉丝。她围着围裙,袖子撸上去了,手腕上那块细白的皮肤在灶台的灯光下很亮。
锅铲翻了两下。
“今天刘涛跟你说什么了?”
王笑野把牛奶往冰箱里塞。
“说了换届的事。”
“细的呢?”
“六月钱卫国退。他想上。要我帮他在陈旭那边铺路。”
陆曼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说不直接递话。用项目推快了让陈旭自己看。”
陆曼点了点头,继续翻炒。
“你这个说法,他接受了?”
“接受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等于把自己绑在刘涛的战车上了。”
“不是绑。”王笑野说,“是互相需要。他需要我帮他在省里留印象。我需要他在县里帮我挡东西。”
“孙国栋呢?”
“他已经在动了。县代表那边有人卡我材料。”
陆曼把菜盛出来,关了火。
她转过身,看着王笑野。
围裙上沾了一点油星。
“你现在走的路,越来越窄了。”
“窄?”
“退路少。”陆曼说,“以前你做小贷、做建材,谁都能合作,谁都不得罪。现在你站了刘涛这边,孙国栋那边就会把你当对手看。你要是哪天跟刘涛之间出了问题,孙国栋不会给你留余地。”
王笑野靠在冰箱门上。
冰箱嗡嗡响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走?”
“不走怎么办?”
王笑野说,“在县城里做到现在这个体量,不站队就是两边都不讨好。两边都不讨好,迟早被两边都挤。与其等着被挤,不如选一边站稳了。”
陆曼看着他。
眼里那种担忧还在。
但也只是看着,没再说什么。
她把围裙解下来,挂好。
“吃饭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坐下来。
青椒肉丝,一碟凉拌黄瓜,一碗蛋花汤,两碗米饭。
陆曼吃了两口,忽然问:“你觉得刘涛能上吗?”
王笑野扒了一口饭。
“五五开。”
“那万一他上不了呢?”
“那就再想办法。”
陆曼没再问了。
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。
洗碗的时候,陆曼说:“牛奶买对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喜欢喝这个?”
“你冰箱里放过。”
陆曼愣了一下。
“你注意过?”
“冰箱我也开。”
陆曼把碗冲干净,放到沥水架上。
水龙头关了。
厨房安静下来。
她擦了擦手,走出去的时候说了一句。
“那你以后自己也喝。”
“行。”
王笑野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。
把灶台擦了一遍。
然后关灯,出去。
客厅里电视开着,声音很小。
陆曼窝在沙发角落里,盖着一条毯子,眼睛看着电视,不知道在不在真看。
王笑野没打扰她。
他上楼,进了自己房间。
坐在床边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陈旭的秘书小周发来一封邮件附件。
标题是:物流园结算中心建材供应议标文件。
王笑野打开看了看附件大小。
23页。
他把手机放下,准备明天在公司电脑上细看。
23页。
以前在工地上,他拿到的最长的文件不超过三页。
那时候的三页纸,是施工合同,是工钱明细,是材料采购单。
现在是23页的议标文件。
人往前走,纸也跟着变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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